白柚眸光微凝,看向他。
聂栩丞的语气多了几分令人心折的诚恳。
“白家旧案,扑朔迷离,聂家世代经营,在江南还有些微末人脉,若姑娘不弃,聂某愿倾力相助,为姑娘查清真相,还白家一个公道。”
他上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呼吸可闻。
白柚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香。
“聂少爷,你我素昧平生,为何要为我做到如此地步?”
聂栩丞看着她眼尾的红晕,心脏泛起陌生的痒。
“为何?”他重复,眼神温柔又偏执。
“或许是因为,昨夜在门外,听见姑娘那曲《霸王卸甲》。”
“让聂某觉得,这世上竟有人能将金戈铁马之音,揉碎成虞姬诀别的泪。”
聂栩丞的声音轻柔得像叹息。
“姑娘身世飘零,却在这狼窟里活得如此……鲜活耀眼,聂某心生怜惜,想护着你,仅此而已。”
“不求姑娘跟了聂某,也不求独占。”
他苍白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心口。
“只求姑娘偶尔得闲时,能允聂某登门,听姑娘弹弹琴,唱唱曲。”
“让聂某这颗病了很久的心……能稍微,透透气。”
他说得情真意切,姿态放得极低,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位情深不寿、只为知音而来的温润公子。
可白柚却从他薄荷色眸子的最深处,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算计。
光团:【柚柚!他攻略值40%,虐心值是0%,而且这家伙情绪控制得好可怕!】
白柚狐狸眼里漾开一抹更加明媚灵动的笑意。
“聂少爷这番话,说得可真让人……没法拒绝呀。”
聂栩丞眼底那抹温柔更盛,像春日化开的冰湖,漾开粼粼波光。
“那聂某就当姑娘……应允了?”
白柚没直接回答,她走到软榻坐下,将那架古筝轻轻挪到自己面前。
“聂少爷想听什么?”
聂栩丞在她对面那张黄花梨木圈椅里坐下,姿态放松,眼睛却一瞬不瞬地锁着她。
“姑娘想弹什么,便弹什么。”
白柚指尖轻抬,落在琴弦上。
琴音流淌而出。
她唱的是一支极简单、甚至有些童稚的江南采莲谣。
可经她口,经这把妖异古筝的渲染,那清清白白的采莲谣,仿佛染上了夜雾与血色,成了月下孤女在废墟上,为逝去的亲人哼唱的、沾着泪的安魂曲。
嗓音又娇又软,偏偏每个字都浸透了无处可诉的哀恸与坚韧。
琴音落,最后一个颤音在空气中幽幽消散。
聂栩丞那双薄荷色的眸子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温柔又专注地凝视着白柚。
“这支采莲谣……姑娘唱得真好。”
他声音放得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好得让人心口发疼。”
白柚指尖从琴弦上移开。
“聂少爷喜欢听哀曲?”
“不是喜欢听哀曲。”聂栩丞轻轻摇头,缓步走到白柚面前。
“是喜欢听姑娘唱。”
“姑娘这双手,天生就该落在琴弦上,落在……”
他没再说下去,只是伸出自己苍白修长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指尖触感冰凉,像上好的冷玉。
“聂少爷的手好凉,像雪捏的似的。”
白柚指尖轻轻一缩,眼神好奇又顽劣。
聂栩丞收回了手,垂眸看着自己的指尖。
“打小身子骨就弱,药罐子里泡大的,手脚总是凉。”
“吓着姑娘了?”
“怎么会。”白柚走到一旁的茶案边,执起小炉上的紫砂壶,斟了一杯热茶。
“喝杯热的暖暖。”
聂栩丞接过茶杯,没有立刻喝,只是用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望着白柚。
“姑娘待我真好,好得让我……有些舍不得走了。”
白柚重新坐回软榻,指尖随意拨弄出几个不成调的音。
“聂少爷不是说,只求偶尔来听曲么?现在又说舍不得走,可是贪心了?”
“是贪心了。”聂栩丞坦然承认,他抿了口热茶,苍白的脸颊被热气熏出极淡的绯色,竟显出几分惊心动魄的病态美感。
“原本只想远远听一听姑娘的琴音歌声,可今日见了姑娘……才知道自己定力这般差。”
白柚抱着琵琶,眸光清亮地望向他。
“那聂少爷还想对我做些什么呢?”
聂栩丞薄荷色的眸子里那层温润的薄雾缓缓散去,露出底下仿佛能将人吸入的幽潭。
“姑娘这话,是在考验聂某的定力。”
他起身走到白柚面前,双手撑在她身侧的软榻扶手上。
两人距离瞬间拉近,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药香混着古筝沉木的气息,将她完全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