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姐亲自守在紧闭的房门外,如临大敌。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轻而稳的脚步声。
傅祺迈上三楼。
他换了身料子稍好些的月白色细布长衫,头发依旧只用素银簪束着,手里小心翼翼捧着一个油纸包。
红姐瞧见他,眼神比昨日更古怪了几分。
这小子,昨天一本破书,今天一包点心?还真是不走寻常路。
傅祺站在那扇熟悉的房门前,他忽然有些胆怯。
昨天回去后,傅父的话,傅渡礼冷淡的眼神,还有他自己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和负罪感,纠缠了他一整夜。
他几乎一夜未眠。
清晨时,他鬼使神差地绕到城西,排了许久队,才买到那家老字号刚出炉的、据说最受姑娘家喜欢的玫瑰酥和杏仁酪。
他想,至少这东西是干净的,是他花了攒下的零用钱买的。
不是为了傅家的任务,也不是为了算计。
只是觉得……她或许会喜欢吃点甜的。
“叩、叩叩。”他轻轻敲了敲门,力道比昨日更轻。
“进来。”里面传来白柚有些慵懒的嗓音。
傅祺推门进去。
门内景象让他微微一怔。
白柚站在地毯中央,聚精会神地摆弄着墙角那台黄铜喇叭花造型的留声机。
她今日换了身极艳的石榴红旗袍,衬得肌肤胜雪,明艳逼人。
头发烫成了时下最流行的大波浪卷,蓬松妩媚地披散在肩头,几缕发丝俏皮地垂在颊边。
整个人像一支开到极盛的红玫瑰,秾丽得几乎灼眼。
傅祺被那抹石榴红的艳色晃了眼。
白柚听见脚步声,瞥见他手里的油纸包,朝他招招手。
“傅公子来啦,拿的什么好东西?”
傅祺有些局促地上前,将油纸包递过去。
白柚接过来,鼻尖凑近嗅了嗅,眼睛倏然亮了:
“玫瑰酥?还有杏仁酪?城西老张记的?”
“嗯。”傅祺点头。
“听说他们家的点心,姑娘家都爱吃。”
白柚捻起一块玫瑰酥,小口咬了一下,外皮酥松,内馅甜润,玫瑰香气浓郁。
她满足地眯起眼,像只偷到鱼的小猫。
“好吃。”她又咬了一口,指尖拈着点心。
“傅公子今天就是来给我送点心的?”
傅祺看着她被点心渣沾到一点点的嫣红唇瓣,心跳漏了一拍,慌忙垂下眼。
“……路过,顺手买的。”
“顺手呀……”白柚眸光流转间是明晃晃的促狭。
“傅公子这手,顺得可真是巧。”
她将剩下的半块玫瑰酥递到他唇边:
“喏,你也尝尝,很甜。”
傅祺看着递到唇边的点心,脸颊微微发烫,犹豫了一下,就着她的手,轻轻咬了一口。
确实甜。
甜得有点发腻,却让人忍不住想再尝一口。
“甜吗?”白柚问。
“……甜。”
“那就好。”白柚笑吟吟地,将整块玫瑰酥都塞进他嘴里,自己则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午后阳光暖融融地洒进来,楼下车水马龙。
“这么好的天,闷在屋子里多没意思。”
她转过身,背靠着窗台。
“傅公子,陪我出去逛逛吧。”
傅祺怔住,怀疑自己听错了。
“出去……逛逛?”
“对呀。”白柚理所当然地点头,走过来,自然而然地挽住他的手臂。
“昨天听了那么多旧事典故,今天我想去街上,看看现下江北是什么样子。”
傅祺浑身僵硬,手臂被她温软的身子贴着,鼻尖萦绕着她身上那股清甜又勾魂的香气,大脑一片空白。
“可、可是……”他结结巴巴,“外头人多眼杂,你、你这样出去……”
“怕什么?”白柚拉着他往门口走,姿态轻松得像只是出门买个菜。
“我又不是见不得人。”
她推开房门,在红姐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拉着傅祺径直走下楼梯。
“红姐,我出去透透气,晚些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