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万宝楼的鸿门宴
次日辰时，青云和凤舞准时来到万宝楼。
问道城的万宝楼是一座九层八角塔楼，通体由白玉砌成，檐角挂着金色铃铛，阳光下熠熠生辉。门前两尊石狮子高达三丈，眼中镶嵌着上品灵石，散发着淡淡的威压。
出示请柬后，一名美貌侍女恭敬地引领二人入内。一层大厅极为宽阔，陈列着各种奇珍异宝，已有不少修士在此驻足观看。但侍女并未停留，直接带他们登上三楼。
三楼与里间的一扇门，躬身道：“两位贵客请，钱管事已在等候。”
雅间内布置典雅，墙上挂着名家山水画，角落的香炉升起袅袅青烟，散发出宁神的香气。钱不多坐在主位，身旁还坐着另外两人。
左边是一位身穿战神殿长老袍的中年男子，面容冷峻，腰间佩剑。右边则是一位白发老妪，手拄蛇头拐杖，眼神浑浊，但偶尔闪过一丝精光。
“青云小友来了。”钱不多笑着起身，“容老夫介绍，这位是战神殿四长老，断水流。这位是南疆蛊仙门的太上长老，莫婆婆。”
青云心中警铃大作。战神殿的人出现在这里不奇怪，但南疆蛊仙门远在百万里之外，他们的太上长老怎么会出现在北俱芦洲？
“见过诸位前辈。”青云拱手行礼，凤舞也微微欠身。
“不必多礼。”断水流淡淡道，“听说小友救了铁战师兄，此事战神殿记下了。”
莫婆婆咳嗽两声，声音沙哑：“年轻人，听说你身上有北冥剑宗的传承？老婆子年轻时，曾受过青冥子道友的恩惠。可否让老身看看你的剑印？”
青云犹豫片刻，还是取出了北冥剑宗剑印。莫婆婆接过，仔细端详许久，眼中闪过追忆之色：“确实是青冥子的信物……三百年了，故人已逝，物是人非啊。”
她将剑印递回，忽然问道：“小友可知道，青冥子当年为何渡劫失败？”
青云一怔：“师尊渡劫时，晚辈尚未入门，只听说是心魔劫难……”
“心魔？”莫婆婆冷笑一声，“炼虚巅峰的剑修，道心如铁，怎会被心魔所困？老身当年正好在附近，亲眼目睹了那场天劫——第九道天雷落下前，有一道黑影融入了劫云之中。”
青云脸色一变：“前辈的意思是……”
“有人干预了天劫。”断水流接过话头，“而且手段极为高明，连天道规则都能短暂蒙蔽。这些年来，战神殿一直在调查此事，但始终没有头绪。”
钱不多轻咳一声：“诸位，往事暂且不提。今日请各位来，是为了鉴定这件奇物。”
他取出一只玉盒，放在桌上。玉盒表面刻满了封印阵纹，即便如此，盒中仍透出一股苍茫古老的气息。
钱不多掐诀解开封印，玉盒自动打开。盒内铺着红色丝绸，上面摆放着一块拳头大小的黑色石头。石头表面坑坑洼洼，像是陨石，但仔细看会发现，那些坑洼实际上构成了某种复杂的星图。
“这是三日前，从天外坠落的陨星碎片。”钱不多沉声道，“坠落在城西三百里处。我们派人去收集时，发现碎片周围百里内，所有生灵的神魂都受到了影响——有的陷入疯狂，有的获得顿悟，还有的直接魂飞魄散。”
青云盯着那块陨石，体内的轮回之梦突然剧烈震颤起来。不是预警，而是一种……共鸣？
他强压下心中的波动，问道：“钱管事想让我们鉴定什么？”
“陨石内部，有一道意识。”钱不多语出惊人，“不是生灵的神魂，更像是……某种天地规则的具象化。我们万宝楼的三位鉴宝师试图探查，结果两人疯癫，一人昏迷至今未醒。”
断水流补充道：“战神殿也派人看过，确定这意识与上古星辰大道有关。但更具体的信息，需要特殊的方法才能沟通——要么是精通星辰之道的修士，要么是拥有特殊传承之人。”
莫婆婆的拐杖轻轻点地：“而小友你，正好两者兼备。北冥剑宗的‘周天星辰剑诀’，据说能引动星辰之力。再加上你身上还有战神传承的气息……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青云沉默。这显然是个陷阱，但也是个机会。陨石中的意识，很可能与猎星者的“星陨”计划有关。如果能与之沟通，或许能获得关键情报。
“小友不必担心安全。”钱不多看出他的顾虑，“我们已经布置了‘九宫封神阵’，可以隔绝陨石的影响。你只需要将神识探入其中，尝试沟通那道意识即可。”
凤舞暗中传音：“太危险了，不要答应。”
青云思索片刻，回道：“我可以试试，但有两个条件。第一，我需要单独操作，不能有其他人在场。第二，无论结果如何，万宝楼都要给我一件与梦境相关的宝物作为报酬。”
钱不多与另外两人交换眼神，点头道：“可以。至于梦境宝物……今晚拍卖会上，正好有一面‘大梦千秋镜’要拍卖。若小友成功，万宝楼可以提前将它给你。”
“成交。”
断水流和莫婆婆起身离开，钱不多也退到雅间外，启动了九宫封神阵。顿时，雅间被一层淡金色的光罩笼罩，内外隔绝。
青云深吸一口气，走到桌前。越是靠近陨石，轮回之梦的共鸣就越强烈。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陨石表面。
冰冷。
不是温度的冷，而是灵魂层面的寒冷，仿佛触摸到了宇宙最深处的虚空。
青云闭上眼，轮回之梦的力量顺着指尖流入陨石。一瞬间，他的意识被拉入了一个奇异的空间。
四周是无尽的星空，无数星辰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迹运行。在这星空的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光球，光球表面流淌着七彩的光芒，内部隐约可见一个人形的轮廓。
“终于……有人来了。”光球中传来古老而疲惫的声音，“吾乃‘星陨之灵’，上古星辰大道的碎片所化。”
青云警惕地问道：“你是什么？为什么会在这里？”
“吾是星辰死亡的哀鸣，是星核破碎后的残响。”星陨之灵缓缓道，“三万年前，天帝斩断星辰大道，将星空法则纳入天庭掌控。无数星辰因此死亡，它们的意识汇聚成吾。”
天帝？又是天帝！
青云心中震动：“天帝为什么要斩断星辰大道？”
“为了垄断‘信仰之力’。”星陨之灵的声音带着恨意，“星辰自有灵性，生灵观星悟道，产生的感悟会反哺星辰，形成良性循环。但天帝想要独占这份力量，于是斩断星辰与生灵的联系，将所有信仰导向天庭。”
“那猎星者的‘星陨’计划……”
“是阴谋。”星陨之灵冷笑道，“猎星者以为他们在收集星辰遗物，实际上他们只是棋子。真正的幕后黑手，是天庭的‘司命星君’。他需要大量的星辰本源，来炼制一件可以操控众生命运的至宝——天命轮盘。”
青云倒吸一口凉气。操控众生命运，这是何等恐怖的野心！
“问道城地下的祭坛，就是‘星陨’计划的一部分。”星陨之灵继续道，“他们要以全城百万生灵为祭品，引爆地脉，抽取这颗星球最深处的星辰本源。一旦成功，不仅问道城会毁灭，整个北俱芦洲的地脉都会受损，生灵涂炭。”
“如何阻止？”
“祭坛的核心是一块‘星核碎片’，来自上古死去的星辰。只要毁掉碎片，阵法就会崩溃。”星陨之灵顿了顿，“但碎片有自我意识，会反抗。你需要用星辰之力与之共鸣，然后以更强的力量摧毁它。”
青云皱眉：“我没有修炼星辰之道……”
“不，你有。”星陨之灵的光芒突然变得明亮，“你体内的那扇‘门’，蕴含着一部分星辰法则。虽然不完整，但足够与星核碎片产生共鸣。”
预知之门？青云心中一动。确实，预知之门推演天机时，会引动周天星辰之力。原来这本身就与星辰大道有关。
“时间不多了。”星陨之灵的声音开始变得微弱，“今夜子时，月华最盛之时，祭坛就会启动。你必须在那之前……等等，有东西在窃听！”
光球突然剧烈震颤，星空开始崩塌。青云感到一股强大的吸力，要将他的意识拖向某个深渊。
“快走！是织梦者的梦境陷阱！”星陨之灵发出最后的警告，“她一直在监视这里！”
青云猛然睁开眼，发现自己还站在雅间中，但嘴角已经溢出一缕鲜血。刚才那一瞬间的拉扯，让他的神魂受了轻伤。
“小友，怎么样？”钱不多推门进来，看到青云的样子，脸色微变。
“我没事。”青云擦去血迹，沉声道，“钱管事，我建议立刻疏散问道城的居民。今夜子时，会有大灾难发生。”
钱不多瞳孔收缩：“小友看到了什么？”
青云将星陨之灵的话选择性地说了一遍，隐去了关于天帝和预知之门的部分。听完后，钱不多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若真如此……万宝楼必须立刻行动。”他取出一面古朴的铜镜，“这是‘大梦千秋镜’，可以稳固梦境，镇压心魔。按照约定，给你了。”
青云接过铜镜，镜面冰凉，触手的瞬间，他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梦境法则，比织梦者的镜像核心更加纯粹、更加古老。
“多谢。我还有事，先行告辞。”
离开万宝楼，凤舞立刻问道：“怎么样？”
“情况比想象中更糟。”青云边走边传音，“猎星者只是棋子，真正的幕后黑手是天庭的司命星君。祭坛会在今夜子时启动，我们必须在那之前破坏它。”
“可是战神殿有内奸，我们的人手不够。”
“不，我们有人。”青云眼中闪过寒光，“战神殿内部，不是所有人都被渗透了。而且……我或许可以说服另外一股势力帮忙。”
“谁？”
“净心湖的守护者。”
凤舞一愣：“他会离开净心湖吗？”
“定魂莲被取走，他的使命已经完成。”青云道，“而且，净心湖本身就在问道城地脉节点上。如果地脉被引爆，净心湖也会被污染。他有足够的理由出手。”
两人快速返回客栈。小棠正在院子里练剑，看到他们回来，连忙收剑迎上。
“青云哥哥，凤舞姐姐，你们回来了！苏姐姐的情况有好转，刚才她的手指动了一下！”
三人立刻进屋。床榻上，苏湘雅依然昏迷，但眉心处的紫光已经稳定下来，莲花印记更加清晰。最重要的是，她的右手手指确实在微微颤动。
青云将大梦千秋镜取出，悬在苏湘雅额头上方。镜面自动对准她的眉心，散发出柔和的白光。白光与紫光交融，逐渐形成了一个平衡的状态。
“这样应该能加速融合，并且确保湘雅的主意识占据主导。”青云松了口气，“如果一切顺利，她可能在今晚苏醒。”
“那我们现在做什么？”小棠问。
青云取出传讯玉符，给战神殿主发了一条加密信息，简要说明了内奸和祭坛的事。然后他又取出一张特殊的符纸——这是从刑天传承中学到的“战神召唤符”，可以召唤战神意志的投影助战，但只能用一次。
“凤舞，你去联系狂战部落留在城中的族人，能集结多少是多少。小棠，你继续照顾苏姐姐，同时注意铁战长老那边的动静。”
“那你呢？”
“我要去净心湖，请守护者出山。”青云看向窗外，“另外，我还需要准备一些破阵的材料。猎星者的祭坛肯定有重重防护，光靠武力硬闯是不行的。”
分工明确后，三人各自行动。青云再次出城，这次他没有隐藏行踪，而是全力施展战神之翼，化作一道金光划破长空。
他知道，自己的行动肯定被监视着。但有些时候，阳谋比阴谋更有效——他要让猎星者知道，自己正在准备破坏他们的计划，逼他们提前行动，露出破绽。
第二节：地底祭坛，生死时速
净心湖畔，水人再次凝聚。
“你回来了。”守护者的声音平静，“定魂莲的效果如何？”
“多谢前辈，已经稳定了朋友的神魂。”青云躬身道，“但晚辈此来，是为了另一件事——问道城地下的星陨祭坛。”
他将星陨之灵的话转述一遍，最后道：“祭坛一旦启动，不仅百万生灵涂炭，净心湖也会被地脉暴动污染。前辈守护此地千年，想必不愿看到这种情况。”
水人沉默良久，湖面泛起涟漪。
“你可知，老夫为何会成为净心湖的守护者？”
青云摇头。
“三千年前，老夫本是中州一个普通宗门的弟子。”水人的声音带着追忆，“那时宗门被魔道围攻，师尊为了护我们逃生，启动禁术与敌人同归于尽。我侥幸活下来，却因师尊之死而心生执念，差点堕入魔道。”
“后来我游历至此，在净心湖中顿悟，洗净了心中魔念。为报此恩，我自愿化身湖灵，守护此地。这一守，就是三千年。”
水人看向青云：“你说得对，净心湖是我的责任。地脉若毁，湖将不湖。所以……老夫会帮你。”
青云大喜：“多谢前辈！”
“但有一个条件。”水人道，“破坏祭坛后，你要帮老夫做一件事——前往中州，找到老夫当年的宗门遗址，将这块玉佩埋在后山桃树下。”
一枚碧绿色的玉佩从湖中飞出，落在青云手中。玉佩温润，正面刻着一个“清”字，背面是山水图案。
“晚辈一定做到。”
水人点头，身形开始收缩，最终化作一滴深蓝色的水珠，悬浮在空中：“这是老夫的本源化身，拥有炼虚初期的实力，可以维持三个时辰。带上它，关键时刻能助你一臂之力。”
青云郑重接过水珠，收入特制的玉瓶。
离开净心湖后，他又去了几处材料市场，购买了大量的破阵符、定星盘、封印石等物品。等他回到问道城时，已是傍晚时分。
城中的气氛明显不同了。街道上的修士少了许多，巡逻的战神殿卫士却增加了三倍。天空中，不时有强者飞过，散发出强大的气息。
回到客栈，凤舞已经回来了，身边跟着五位狂战部落的战士。这些人个个身材魁梧，气息彪悍，最低也是元婴后期修为。
“青云兄弟！”为首的壮汉拱手，“我是狂战部落的拓跋烈，奉族长之命带人来北俱芦洲历练。收到凤舞姑娘的消息，我们立刻赶来了。”
青云回礼：“多谢诸位相助。今晚的行动很危险，可能会丧命。”
拓跋烈哈哈大笑：“我们狂战部落的战士，从不怕死！何况是为拯救百万生灵而战，这是无上荣耀！”
小棠从屋里跑出来：“青云哥哥，苏姐姐刚才睁眼了！虽然又闭上了，但确实醒了一下！”
青云心中一振，快步走进房间。苏湘雅依然躺着，但面色红润，呼吸平稳，眉心的莲花印记散发着淡淡的光芒。最明显的是，她的眼睫毛在微微颤动，这是意识正在恢复的迹象。
“大梦千秋镜起作用了。”青云检查后得出结论，“最迟明天早上，她应该能完全苏醒。”
但今晚的战斗，她恐怕赶不上了。
“凤舞，你留下照顾湘雅和小棠。”青云做出决定，“我和拓跋烈他们去破坏祭坛。”
“不行！”凤舞坚决反对，“祭坛那边太危险，我必须去。小棠可以照顾苏姐姐，而且客栈有战神守护阵，相对安全。”
两人争执不下，最后拓跋烈打圆场：“这样吧，凤舞姑娘和我们一起去。多一个化神期战力，胜算更大。至于这里……我可以留两个兄弟守护。”
最终决定，拓跋烈带三名战士随青云凤舞行动，另外两人留在客栈保护小棠和苏湘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