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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班超归玉门(2 / 2)

这份奏疏,既是一位才女对国事的深刻洞察(点明班超老病可能引发边疆不稳),更是一个妹妹泣血椎心的哀求(愿效法战国时赵括母、齐桓公姬妾主动请求免责的先例,为家族留一条后路)。字里行间流淌的亲情与悲悯,穿透了冰冷的宫墙。

翌日清晨,班昭白衣素服,未施粉黛,手持奏疏,肃立在南宫宫门外。当值宦官将这份沾染泪痕的帛书呈至御前。和帝刘肇展卷细读,班昭那饱含血泪的文字如同重锤,一下下敲打着年轻帝王的心。尤其读到“衰老被病,头发无黑,两手不仁,耳目不聪明,扶杖乃能行”、“旦暮入地,久不见代”等句,想象着那位叱咤风云的老英雄如今衰朽不堪、朝不保夕的模样,和帝的眼眶湿润了。班昭的拳拳之心,赤诚可鉴!她不仅是在为兄乞命,更是为国远谋!

和帝当即掷书于案,慨然长叹:“朕岂忍令定远侯老死绝域,魂魄不归故里?此非仁君所为!”他提起朱笔,在班超的奏疏上,力透纸背地批下御敕:

“ 诏召班超还! ”

又特意加恩:

“ 以戊己校尉任尚代为都护! ”

消息传出,南宫宫门外跪着的班昭,终于伏地痛哭失声。那哭声中有为兄长得偿所愿的喜悦,更有三十一年骨肉分离、悬心万里的辛酸一朝倾泻的悲恸。洛阳城春日的暖阳,终于照进了班家冰冷已久的庭院。

本章警示: 血缘的纽带能穿透最远的距离和最厚的宫墙。班昭的智慧与勇气印证了——当至亲陷入困境,挺身而出不仅是本能,更是以柔克刚的力量。那份泣血的文字告诉我们,守护亲情有时需要比建立功业更大的担当。

3.玉门泣血,白发归故乡

永元十四年(公元102年)四月,西域都护府的权力交割在疏勒城肃穆完成。

任尚,这位被朝廷寄予厚望的继任者,正值壮年,锐气十足。他恭敬地请教班超治理西域的经验。班超强撑着病体,屏退左右,语重心长:“塞外吏士,本非孝子顺孙,皆因罪过徙补边屯……蛮夷怀鸟兽之心,难养易败……水至清则无鱼,政苛察则下不安。宜荡佚简易,宽小过,总大纲而已。” 这是他用三十一年血泪换来的金玉良言:宽严相济,抓大放小,重在抚绥人心。

然而,任尚听着,面上恭谨,心中却颇不以为然。他暗想:班公老矣,过于宽仁!治乱世当用重典,岂能一味纵容?这些胡人畏威而不怀德,正该严加约束立威!他口中唯唯:“超公金石之言,尚必谨记在心。” 班超何等人物,捕捉到任尚眼底一闪而过的不服,心中忧思更重,却已无力多言,只余一声沉重的叹息。

荣归启程(公元102年四月)

启程那日,疏勒城外十里长亭。龟兹王白霸、疏勒王忠、于阗王广德等数十位西域国王与酋长,皆身着华服,率亲贵大臣,早已在此跪候多时。当班超乘坐的马车在赵平等旧部护卫下缓缓驶近时,哭声震天而起!

“班公!”龟兹王白霸第一个扑到车前,泪流满面,死死抓住车窗边框,“公一去,如同折我西域擎天之柱!小王等何所依怙?”他忘不了是班超助他复国,平定叛乱。

疏勒王忠更是匍匐于地,亲吻班超车辙碾过的尘土,泣不成声:“公如父!公勿弃我等!”

于阗王广德双手捧上一条洁白的哈达,郑重地披在班超肩上,哽咽道:“公之恩德,于阗世代铭记!愿公福寿安康,长乐未央!”这些曾经桀骜不驯的胡王,此刻如同即将失去父亲的孩子,悲戚之情,发自肺腑。

班超倚在车窗边,看着一张张熟悉的脸庞,看着远处巍峨的天山雪峰,看着这片浸润了他一生心血的大地,老泪纵横。他伸出枯瘦的手,颤抖着,逐一拍了拍几位国王的肩膀,声音嘶哑微弱:“守…守信…重…义…睦邻…安民…”每一个字都耗尽力气,却承载着他最深的期许与忧虑。车轮缓缓转动,身后是跪伏一地、哭声震野的诸国王公和无数西域百姓。这幅“万王哭送班定远”的悲壮画面,随着漫天的烟尘,永远烙入了丝路的历史长卷。

生入玉关(公元102年八月)

东归之路,漫长而艰难。风沙依旧,关山依旧,只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壮士,已变成垂垂老矣、病骨支离的病人。马车颠簸在熟悉的、也曾是险象环生的道路上,每一程都耗损着班超仅存的生命力,全靠赵平等人精心照料和心中那“生入玉门”的执念苦苦支撑。

整整四个月,穿越茫茫戈壁、巍巍天山。当马车终于缓缓驶入敦煌郡地界时,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涌上班超心头。八月初三,那个注定被历史铭记的清晨,车队抵达了魂牵梦绕的终点——玉门关!

雄伟的关城沐浴在金色的朝阳之中,飞檐斗拱投下庄严的剪影。一面巨大的、猎猎作响的“汉”字大旗,在戍楼顶端傲然飘扬。关城内外,敦煌太守亲率郡中文武官员、边军将士、士绅百姓,早已肃立道旁,翘首以盼。

马车在距关门百步之遥处缓缓停下。

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扇紧闭的车门上。

赵平强忍热泪,翻身下马,轻轻拉开车门。

须臾,一只枯瘦如柴、布满老年斑的手,颤抖着伸了出来,紧紧抓住了门框。

然后,是另一只手。

接着,一个身着褪色旧戎袍、白发萧疏、身形佝偂到了极点的老者,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着探出身来。正是班超!

当他那双早已昏花、却在此刻奇迹般恢复了清明的眼睛,终于真切地看到阳光下那巍峨的关门、飘扬的汉旗时,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头顶,冲垮了他苦苦维持的最后一点力气。浑浊的泪水如决堤般奔涌而出!

班超推开赵平的搀扶,踉跄着向前扑去,如同一个离家多年的游子终于扑向母亲的怀抱。一步,两步……每一步都如此沉重,又如此急切。距离那高大、厚重、布满岁月痕迹与箭矢创痕的关门还有十步之遥。

这位曾经叱咤西域、令万里胡尘不敢南视的定远侯,这位功勋彪炳史册的汉家战神,竟像一个受尽委屈的孩子,“噗通”一声,重重地、毫无保留地跪倒在玉门关前冰冷的沙土地上!

他伸出枯枝般的手,颤抖着、近乎贪婪地抚摸着城门下那冰凉粗粝的砖石。坚硬、粗粝,带着故乡泥土熟悉的、令人心安的气息。这触觉是真实的!这不是梦!三十一年的离索,九死一生的征途,无尽的思念与委屈,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玉门关……”班超将滚烫的额头死死抵在那冰冷沧桑的砖石上,失声痛哭,声音嘶哑破碎,却蕴含着穿透云霄的力量:

“陛下!老臣……班超……回来了——!”

这声泣血的呼喊,在古老的关隘间久久回荡,震撼了在场的每一个灵魂。太守与官吏们纷纷跪倒,无数边军将士以拳捶胸,哽咽难言。赵平与老兵们早已泪流满面,伏地不起。朝阳为老将军的白发镀上金边,玉门关沉默地拥抱了她远行万里、伤痕累累的孩子。

本章警示: 玉门关前的这一跪,是游子对母亲大地的终极叩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