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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刘渊崛起(2 / 2)

“九死一生…十死无生…”刘渊喃喃重复着,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投向远方那片死亡之地。呼延木祖孙绝望的身影,郝散坞堡外悬挂的头颅,族人饿毙道旁的惨状…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他的心脏。他闭上眼,洛阳城中那些世家子弟轻蔑的眼神,邺城府邸里司马颖表面倚重实则疏离的态度…一一浮现。他的拳头,在身侧缓缓握紧,骨节发出咯咯的轻响。

就在这时,一阵更加急促、几乎是用生命狂奔而来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一名风尘仆仆、满面血污的信使滚鞍下马,几乎是扑爬着冲上箭楼,正是他留在邺城打探消息的亲兵队长王弥!

“主公!主公!”王弥嘶哑的声音充满了惊惶和绝望,“邺城…邺城完了!荡阴(今河南汤阴)一战!成都王(司马颖)大败!东海王(司马越)的军队已经…已经攻破邺城!成都王…成都王仓皇出逃,不知所踪!整个河北…整个河北都乱了!”

“什么?!”刘渊如遭雷击,身体猛地一晃!司马颖败了?那个他为之效力多年、视作最后依靠的成都王司马颖,竟然一败涂地?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直冲头顶!他瞬间清醒地意识到:司马颖的败亡,意味着他刘渊这个匈奴左部帅在晋室内部最后的倚仗彻底崩塌!那些视他为眼中钉的胜利者们(司马越集团),下一个要清算的,很可能就是他这个手握部众的“异族”实力派!洛阳回不去了,邺城也已陷落,天下之大,何处是他刘渊的容身之所?晋室,已经彻底向他关上了大门!

最后一丝幻想,被王弥带来的噩耗彻底击碎。刘渊最后望向城外那片象征匈奴五部苦难的土地,那呼延木祖孙挣扎的身影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缓缓转过身,脸上所有的犹豫、挣扎、痛苦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硬如铁、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一把扶起跪在地上的刘宣,目光如鹰隼般扫过王弥和闻讯赶来的几位心腹匈奴贵族(如呼延攸、卜珝等),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空气都为之凝结的威严和力量:

“听到了吗?晋室已弃我等如敝履!司马氏骨肉相残,自掘坟墓!天既不庇晋,何佑我匈奴?!”

他猛地抽出腰间象征着晋朝官职的佩剑,狠狠掼在脚下的青石板上!锵啷一声,剑刃崩裂!

“自今日起,再无晋室左部帅刘渊!”

他挺直身躯,如同吕梁山上傲然挺立的青松,目光灼灼,穿透破旧的箭楼,仿佛看到了匈奴崛起的未来。他铿锵有力地宣告,声音如同滚滚惊雷,在左国城上空炸响,必将传遍整个并州,震撼这片苦难深重的大地:

“唯有匈奴大单于——刘元海!”

“传我大单于令:召集五部所有还能拿起刀枪的儿郎!集结左国城!”

“我们要回家!拿回属于祖先的荣光!为天下受苦的匈奴人——”

“开万世太平!”

初冬的风,带着吕梁山脉特有的凛冽和铁锈般的血腥气,在左国城残破的城墙垛口间呼啸盘旋。永兴元年(304年)十月,这座沉寂已久的匈奴旧城,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深潭,彻底沸腾了!

饥荒与压迫的苦难,如同一块巨大的磨刀石,将匈奴五部部众的忍耐力和生命力几乎磨灭殆尽。然而,就在这濒死的边缘,刘渊登基为大单于、举旗反晋的号令,如同划破无尽黑暗的第一道惊雷!它点燃的不再仅仅是复仇的烈焰,更是挣扎在生死线上、对“回家”和“生存”最原始、最强烈的渴望!

通往左国城的每一条崎岖山道上,都涌动着人流。他们不再是几个月前那些饿得只剩下骨架、眼神空洞的流民。尽管依旧衣衫褴褛,手中紧握的武器五花八门——有豁口的柴刀,磨尖的锄头木柄,甚至沉重的钉耙……但他们的步伐却异常坚定。那深陷的眼窝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狂热的火焰,那是对生的渴望被彻底引爆后形成的可怕力量!

左部、右部、南部、北部……甚至远在汾河谷地、早已被冲散的中部残余部众,只要还能听到风声、还能移动身体的人,都如同归巢的倦鸟,朝着左国城的方向汇聚。老人拄着木棍,妇人背负着婴儿,半大的孩子紧紧攥着父亲粗糙的大手。没有人哭泣,只有沉重的喘息和脚步声汇成一股低沉而压抑的洪流。他们知道,这是最后的孤注一掷,身后是死路,前方,也只有跟着那位承诺带他们“回家”的大单于,才可能杀出一条活路!左国城下,人嘶马鸣,简陋的帐篷如同雨后蘑菇般蔓延开来。粗犷的匈奴战歌开始在篝火旁响起,带着苍凉、悲壮和一往无前的决心。

城内那座临时搭建起来的、略显简陋的祭坛前,气氛庄严肃穆。几位匈奴五部中最具威望的贵族长老——须卜氏、呼衍氏、兰氏、丘林氏(南匈奴四大贵族姓氏)的代表,身着保存多年、已经显得有些陈旧但意义非凡的匈奴传统礼服,神情肃穆地围立在祭坛四周。祭坛上,供奉着象征匈奴祖先和天地的神主牌位。

新任大单于刘渊(字元海),站在祭坛中央。他已脱下晋官的服饰,换上了一身深青色的、绣着苍狼与雄鹰图腾的左衽匈奴王袍。这身装束,既宣告了他与晋室的彻底决裂,也昭示着他回归匈奴传统的决心。他头上并未戴华丽的金冠,只束着一根象征单于权力的狼牙抹额。高大挺拔的身姿在初冬的寒风中巍然不动,目光沉静如渊,俯瞰着坛下黑压压、群情激昂的部众。

祭坛前,摆放着三牲(牛、羊、猪)祭品,这是匈奴人祭祀天地祖先的最高规格。刘渊缓缓举起手中一柄古老的、镶嵌着绿松石的青铜弯刀——这是呼韩邪单于时代传下的圣物。他用刀锋割破自己的手掌,殷红的鲜血滴入盛满马奶酒的巨大银碗中。

“长生天在上!列祖列宗英灵共鉴!”刘渊的声音洪亮而沉稳,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今晋室无道,天降灾殃!视我匈奴如刍狗,夺我生路,戮我族人!天怒人怨,神鬼皆愤!”

他端起血红色的马奶酒碗,高高举过头顶:

“我!冒顿大单于之嫡系子孙,呼韩邪单于之承嗣者——刘元海!”

“于此左国故地,承天命,顺人心,告祭于皇天后土、匈奴先祖!”

“即日起,重光匈奴大纛!复我冒顿、呼韩邪之赫赫伟业!拯我五部百万生民于水火!”

他将碗中血酒用力泼洒在祭坛之上!

“自今日始,吾乃——大匈奴大单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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