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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王弥乱青徐-中原板荡(2 / 2)

“趴下——!”赵虎瞳孔骤缩,发出凄厉的咆哮,猛地扑向旁边呆愣的少年。

“噗噗噗噗!”

晚了!密集如雨的箭矢,带着令人牙酸的穿透声,狠狠攒射在城头和女墙上!一瞬间,惨叫声、钝器入肉的闷响、箭矢钉在木头或砖石上的噼啪声,混合着腾起的烟尘,骤然爆发!

那个扛着石头、眼神茫然的少年,身体猛地僵住,一支锋利的狼牙箭穿透了他单薄的胸膛,箭镞带着淋漓的血珠从背后透出。他手中沉重的石头“咚”地一声砸落在地。他张着嘴,似乎想喊什么,却只涌出一股猩红的血沫。年轻的、充满恐惧的眼睛,死死盯着灰蒙蒙的天空,瞳孔里的光芒迅速熄灭,身体软软地栽倒下去。

鲜血,在城砖上迅速蔓延开一小滩刺目的殷红。旁边的老木匠脸色惨白如纸,浑身筛糠般抖个不停,牙齿咯咯作响。

“稳住!别慌!弓箭手!给我射回去!压住他们!”赵虎目眦欲裂,嘶声怒吼,拔出腰刀。他脸上也溅了几点温热的血滴,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那少年的。

城下,黑压压的叛军步兵,如同涌动的黑色潮水,在十几架临时赶制的简陋云梯掩护下,扛着蒙了生牛皮的简陋木盾,口中发出野性的嚎叫,疯狂地扑向城墙。箭矢声、吼杀声、哀嚎声、兵刃撞击声……瞬间将古老的即墨城彻底吞噬。

“轰隆——!”

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紧接着是令人牙酸的木材断裂声。即墨城那扇包裹着厚重铁皮、嵌着巨大铜钉的西门,在承受了不知多少下沉重撞槌的疯狂撞击后,终于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庞大的门扇从中断裂开来,向内轰然倒塌!烟尘冲天而起!

“城破了——!”

无数声混杂着极度恐惧和绝望的尖叫,如同瘟疫般瞬间传遍全城每一个角落。这声宣告,彻底击溃了守军和百姓最后一丝抵抗的意志。

“杀进去!一个不留!”

“屠城三日!金银女人,都是我们的!”

叛军士兵如同决堤的洪水,夹杂着嗜血的狂嚎,从巨大的豁口处汹涌灌入!他们眼中燃烧着原始的掠夺欲望,手中的刀枪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冷光。

城门校尉赵虎,浑身浴血,左臂无力地耷拉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从左肩一直划拉到肋下,鲜血浸透了半边身子。他背靠着城门洞内侧冰冷的墙壁,用仅剩的右手死死握着一柄缺口累累的环首刀。他的面前,尸体层层叠叠,有穿着破旧号衣的守军,也有穿着各式各样杂服、临时拿起武器的百姓。

“来啊!杂碎们!”赵虎嘶吼着,浑浊的眼睛里只剩下疯狂的火焰,他猛地将刀指向潮水般涌来的叛军,“老子在雁门关砍胡人的时候,你们还在穿开裆裤呢!”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挥舞着残刀,扑向最近的敌人。

寒光一闪!

一柄沉重的狼牙棒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在他的天灵盖上。

沉闷的骨裂声清晰可闻。

赵虎魁梧的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的火焰瞬间熄灭,如同燃尽的蜡烛。他晃了晃,高大的身躯像一座崩塌的山峰,重重地栽倒在冰冷的石地上,扬起一片尘埃。鲜血混着脑浆,在他身下迅速蔓延开来。

城,破了。

即墨城,这座曾经繁荣的胶东重镇,在王弥大军涌入一个时辰后,彻底沦为人间地狱。浓烟四起,火光冲天,将傍晚的天空都映成了诡异的血红色。血腥味、焦糊味和被点燃的木材散发出的浓烟味,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恐怖气息。街道上,尸体随处可见,鲜血在青石板铺就的街面上肆意流淌。绝望的哭喊声、濒死的哀嚎声、叛军士兵的狂笑声和抢夺财物的争吵声……交织成一首末日交响乐。

王弥跨着一匹高大健硕的黄骠马,马蹄踏在黏稠的血泊里,发出“啪嗒、啪嗒”令人心悸的响声。他面无表情,缓缓穿过狼藉一片的街道,目光冷漠地扫过两旁熊熊燃烧的房屋,扫过被拖拽而过的女子绝望空洞的眼神,扫过倒在血泊中婴孩小小的、蜷曲的尸体。那个孩子的襁褓是干净的蓝色,在这片污秽中显得格外刺眼,小小的手中似乎还紧紧攥着半块烧黑的饼。

他身后跟着一小队神情剽悍、沉默寡言的亲卫。谋士韩弘,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面容清瘦、留着山羊须的文士,驱马稍稍靠近了王弥一步,声音低沉而清晰:“将军,即墨已下,粮秣物资足够我军支撑数月。青徐震动,再无成建制大军能阻挡我兵锋。此刻,正是挥师向西,直指洛阳腹心的最佳时机!洛阳一乱,晋室根基动摇,天下……”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才是真正的大乱之始!”

王弥勒住马缰,黄骠马不安地打了个响鼻。他沉默着,目光投向街道尽头一栋尚未完全燃尽的望楼轮廓。火光映照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隐在深邃的阴影里,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眼中,此刻翻涌着极其复杂的光芒——有攻城掠地、开疆拓土的汹涌野心,如同炽热的岩浆在地下奔腾;有对那襁褓中蓝色和死去少年眼神的、冰冷刺骨的漠然;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难以言喻的巨大空虚,像无底深渊,吞噬着一切喧嚣后的残响。

他想起了自己显赫的东莱王氏出身,父辈教导的“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犹在耳畔。他曾是衣冠楚楚的士族子弟,锦绣文章也曾名动乡里。可如今,他成了什么?成了司马家口中的“国贼”,成了青徐百姓噩梦里的“屠夫”,成了这遍地尸骸、冲天烈焰的缔造者。他甚至能嗅到自己袍袖上那若有若无、洗刷不去的血腥气。一丝极其苦涩的滋味,悄然爬上他的舌尖。

洛阳……那象征着至高权力与繁华的帝都,似乎在向他发出致命的诱惑。然而,攻下它又如何?然后呢?刘渊?匈奴……呵。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带着讽刺,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

“韩先生说得不错。”王弥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即墨,不过是个驿站。烧了吧。”他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在烈焰与哀嚎中走向毁灭的城市,仿佛只是在看一堆即将废弃的柴垛,“传令各部,清点所得,休整一夜。明日清晨……”他猛地一扯马缰,黄骠马长嘶一声,调转方向,“拔营!向西!”

马蹄踏过燃烧的残骸,踏过凝固的血泊,踏过无数破碎的安宁与生命,向着更深远、也更黑暗的中原腹地,轰然而去。那远去的背影融入了西垂的血色残阳,天地间,只剩下即墨城越来越烈的冲天火光,熊熊燃烧,仿佛在为这片彻底糜烂的大地,献上绝望的祭奠。

历史启示录:

乱世烽烟中,王弥的野心之路铺满了青徐百姓的累累白骨。当胜利的号角以毁灭为代价,当个人的青云志凌驾于万千生灵之上,这条染血的权力之路终将通向虚无的深渊。历史无言的回响警示我们:和平的基石是秩序与人性的微光,唯有敬畏生命、守护文明,才能让一个民族在沧桑岁月中屹立不倒。真正的强大,不在于焚毁多少城池,而在于点亮多少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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