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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 义嘉烽火,寒门将军的绝地反击(2 / 2)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如同输红了眼的赌徒押上全部身家性命:“金银?宫库里有的,现在就去搬!美人?整个建康随你们挑!朕什么都给!统统答应!只要你们…”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刺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迸溅出来的火星,“把这江山,给朕抢回来!把那些乱臣贼子,给朕碾成齑粉!”

巨大的诱惑和沉重的压力,如同山岳般同时砸在三位将军的心头。封侯!食邑!这是他们这些寒门武人奋斗一生也未必能触摸到的巅峰!但代价呢?是整个帝国的滔天战火,是八州叛军如林的刀枪!是九死一生!

吴喜的眼神瞬间亮得惊人,那是一种长期被压抑的野心和巨大机遇碰撞产生的夺目光芒。“臣,吴喜!万死不辞!必为陛下廓清寰宇!”他没有丝毫犹豫,声音斩钉截铁,如同金铁交鸣。

张永神色依旧沉稳,但宽阔的胸膛明显起伏了一下,他抱拳沉声道:“陛下重托,臣张永,唯有以死相报!肝脑涂地,在所不惜!”那沉稳的语气里,蕴含着磐石般的意志。

沈攸之猛地抬起头,年轻而狠戾的脸上涌起一片激动的红潮,那股桀骜之气化作冲天的战意:“陛下!臣沈攸之,愿为陛下前驱!叛军虽众,不过是土鸡瓦狗!臣必取其魁首首级,献于阙下!”

“好!好!好!”刘彧连叫三声“好”,颓然与疯狂交织的脸上,终于裂开一丝近乎癫狂的宽慰。他猛地直起身,指向殿外烽火弥漫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拿地图来!朕要告诉他们,这仗,该怎么打!”

几百里外的寻阳城内,气氛却截然不同。初春的阳光似乎格外眷顾这座长江边上的重镇,将新搭建的宫室照得一片辉煌。隆重的登基大典刚刚结束,空气中还残留着香烛的馥郁和人群喧嚣的余温。

十一岁的刘子勋,穿着一身对他来说过于宽大沉重的玄色冕服,头戴十二旒冠冕,小脸被压得有些苍白,茫然地坐在同样崭新的、象征最高权力的御座上。他只觉得身上这套行头沉得要命,珠玉晃得他头晕眼花,脑子里一片空白。殿下黑压压跪倒的一片人头,震耳欲聋的“万岁”呼声,像潮水般涌来,让他不知所措,小手紧紧抓着冰冷的鎏金扶手。

真正的主角,是跪在丹墀最前方的两个人。新任“尚书右仆射、兼摄吏部尚书”,实际掌控寻阳朝廷军政大权的邓琬。他身材微胖,面容富态,此刻红光满面,眼角眉梢都透着难以掩饰的志得意满。他不时偷偷抬眼瞟向御座上那个年幼的傀儡皇帝,又迅速垂目,仿佛在欣赏一件即将完工的、价值连城的艺术品。在他身旁,是“吏部尚书”袁顗,这位来自雍州的实力派,须发灰白,面容清癯,表情则深沉得多,看似恭敬地垂着眼睑,眼底深处却是老谋深算的权衡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众卿平身!”邓琬见礼毕,率先起身,代替小皇帝朗声宣布。声音洪亮,充满了新朝方兴的勃勃生气。

他转过身,面向殿内济济一堂、来自八州各地、代表着大大小小地方势力的文官武将们。这里面有手握重兵的刺史太守,有地方豪强的族长宗主,有投机的门阀旁支。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兴奋、期待和赤裸裸的对权力、地盘、财富的贪婪。

“诸公!”邓琬的声音拔高,带着一种煽动性的激昂,“暴君刘彧!弑君篡位,人神共愤!幸赖天命未绝,人心思汉!吾等顺天应人,恭奉先帝正胤晋安王殿下(刘子勋)正位大宝,建号‘义嘉’,正本清源!此乃社稷之幸,万民之福!”

殿内顿时响起一片附和之声:“邓公所言极是!”“天佑义嘉!”“诛灭篡逆!”

邓琬满意地点点头,趁热打铁,抛出了他最具诱惑力的筹码,也是对整个帝国根基的疯狂掠夺宣言:“本相深知,诸公举义旗,讨国贼,皆为社稷黎民!陛下虽幼,却仁德宽厚!今日当殿明旨:凡附义嘉新朝之州郡长吏、平叛有功之将士勋臣,其现有官职爵禄,一律依例晋勋三级!加厚禄!其家族子弟,入仕、荫封,优先擢拔!所辖州郡赋税,截留五成,以资军备安民!”

此言一出,整个大殿瞬间沸腾了!如同滚油泼进了冷水!

“晋勋三级!厚禄!”

“赋税截留五成!”

“子弟优先擢拔!”

巨大的利益许诺像最强烈的兴奋剂,注入了每一个在场者的血管。刺史太守们眼中放光,这意味着他们手中的地盘和权力将更加稳固,甚至可以世袭罔替!豪强宗主们欣喜若狂,这意味着他们的家族将获得前所未有的政治地位!武将军官们更是热血沸腾,这意味着泼天的富贵功名唾手可得!刹那间,什么朝廷法度,什么国家统一,什么忠君大义,全都被这赤裸裸的利益分赃抛到了九霄云外!贪婪的火焰在每一双眼睛里熊熊燃烧,整个大殿充斥着一种原始而狂热的掠夺气息。每一个人都觉得自己站在了财富和权力的风口浪尖,都相信自己将是这场盛宴的最大赢家!

“万岁!万岁!万万岁!”比刚才更狂热、更发自肺腑的欢呼声浪,几乎要掀翻寻阳宫新铺的琉璃瓦。

邓琬捋着短须,满面春风,志得意满。袁顗依旧垂首侍立,只是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那抹深沉中夹杂的一丝忧虑,被淹没在狂热的声浪里。在他看来,邓琬这“裂土分封”、“截税养兵”之举,固然能在短时间内笼络人心,聚拢起庞大的军队,但这无疑是在肢解帝国躯体,饮鸩止渴!八州联军,看似声势浩大,实则各怀鬼胎,如同一盘散沙,一旦遭遇强有力的反击…后果不堪设想。只是此刻箭已在弦,他也只能将这隐忧深深压下。

当寻阳城沉浸在权力盛宴的狂喜中时,帝国的东方门户——钱塘江畔的会稽郡(今浙江绍兴),已是战云密布。

会稽太守孔觊,出身当地豪族,自恃门第清高,兵精粮足,又得“义嘉”伪诏加封高位,正处于人生最膨胀的时刻。他一面加固城池,一面派遣其心腹大将孔璪,率领近万精兵,气势汹汹渡过钱塘江,直扑建康的东大门——钱唐(今杭州),意图与北面南下的叛军合围建康,毕其功于一役!

钱唐城头,气氛压抑到了极致。守城的士卒望着城外密密麻麻、如同蚁群般涌来的叛军营垒,看着那如林般竖起的“义嘉”旗号,握着武器的手心全是冷汗。

“将军…贼军势大…我们…守得住吗?”一个年轻校尉声音发颤地问身边的主将。

主将尚未答话,一个沉稳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守不住也得守!背后就是建康!就是陛下!”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身着普通将领铠甲、风尘仆仆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登上城楼。他面容黝黑,眼神锐利如鹰,正是奉刘彧急令率五千精兵日夜兼程赶来驰援的建安侯、建武将军吴喜!

“吴将军!”守将惊喜交加,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

吴喜没有看他,锐利的目光如同刀子般扫过城外连绵的叛军营寨,又投向远处烟波浩渺、潮汐奔涌的钱塘江口。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充满洞察力的笑意:

“孔璪?孔觊?一群坐井观天的蠢货!以为仗着人多就能横行无忌?”他猛地一挥手臂,指向城外叛军后方那条宽阔的水道,声音斩钉截铁:“他们的命门,不在城下,在江上!传令!弓弩手全部上南城墙!把叛军的盯梢给我压回去!敢死队准备小船,多备火油引火之物!今夜子时,随本侯捅他们的腚眼!”

吴喜的判断精准得可怕。孔璪倾巢而出围攻钱唐,后方留守会稽城和老巢山阴(绍兴核心区)的兵力空虚,尤其是控制钱塘江入海口的浦阳江、钱清江等水道据点,更是薄弱!更为致命的是,孔觊兄弟及其部下将领,多为会稽本地豪强子弟,自恃武力,却骄横轻敌,营垒布置得杂乱无章,更缺乏对水上侧翼的有效警戒。

当夜,月黑风高。几十条蒙着湿泥、涂抹了黑漆的小船,如同贴着水面滑行的鬼魅,悄无声息地逆流而上,绕到了叛军庞大的水寨后方。叛军水寨里,灯火稀疏,只有零星巡逻的船只懒洋洋地晃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