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裕此时已然势大,推翻东晋只在旦夕之间,但看到如此后果,他沉吟片刻:“司马氏确实做得太难看了。弑君之名,千古难洗。即便大权在握,有些场面,也需顾及。民心向背,士林清议,不可轻忽。他日若…必要准备周全,使过程顺天应人,方为上策。”
……
“如此大才的李密想夸赞司马家的新朝,却实在找不到能下嘴的地方,毕竟当时的人都知道司马家是个什么货色,若硬着头皮去歌功颂德,只怕拍马屁拍到了马蹄上,反被疑心是低级红高级黑、阴阳怪气,那项上人头可就危险了。”
“李密为了推辞官职,可谓是挖空了心思,最终才憋出那篇千古名文《陈情表》。开篇那句“伏惟圣朝以孝治天下”,细细品来,实在是意味深长。”
“这句话什么意思?不就是你司马家不仁不义,无忠无信,无德无耻,如今也只剩下一个“孝”字,还能拿出来标榜一下了。他通篇只谈孝道,绝口不提忠君,正是其内心真实态度的曲折反映。”
“总而言之,晋朝初年那十几二十年的政治氛围,是空前压抑和邪恶的。任何一个良知未泯的知识分子,打心眼里都不愿去给这样得国不正、手段卑劣的皇帝当马仔。然而,在司马氏明晃晃的刀锋面前,直接拒绝又风险极高,很有可能全家老小整整齐齐。”
“李密用《陈情表》推了几年到最后还是没有推成功,还是去了当了官。在这种无可奈何的境地下,那些尚存风骨与理智的士人,便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了一种消极抵抗的策略——用各种极端、怪诞的行为艺术来装疯卖傻,搞出一场场非暴力,不合作的无声抗议。”
【“李密这波操作简直是古代说话的艺术天花板。《陈情表》表面上是推辞,实际上是一份极具政治风险的声明。开篇“伏惟圣朝以孝治天下”,看似恭维,实则是在残酷的政治现实中,小心翼翼地划定了一个安全的言说范围。司马氏弑君篡位,“忠”字已污;滥杀名士,“信”字已失;得国不正,“义”字已亏。唯一勉强还能拿来说事的,就只剩来自家族内部、且已被他们自己用来标榜的“孝”了。”】
【“李密死死抓住这根唯一的救命稻草,通篇只谈祖母养育之恩,绝口不提朝廷知遇之德,更无一字涉及对晋室的忠诚。这不仅仅是李密个人的困境,更是魏晋易代之际,整个有良知的士人阶层面临的“存在主义危机”。效忠意味着背叛自己的道德信念(忠君观念),不效忠则意味着家族覆灭。在求生与求仁的夹缝中不得不搞的左右脑互搏。”】
【“这一句,阴阳程度整个历史都排的上号好吧!现代人互怼的那点小把戏在这种顶级讽刺面前顶多是个草履虫水平。大家津津乐道的,和这个比比?杀伤力和喜剧效果全都不在一个数量级上。两个天天相提并论的东西,故意强调其中一个,却对另一个绝口不提,甚至一个字都不说。绝口不提在这里就是要表达的东西了。”】
【“其实司马炎一看到这玩意儿就知道李密这个老小子打的什么主意,就是不愿意当汉奸出来做官。不过他自己要以孝治天下的,他们家忠义也不挨着。没有任何办法,只能是放过他,重新找个人欺负,不信每个人都有80岁老母。这简直是个精彩博弈”】
【“只是他费尽心思也只是拖延了几年。”】
【“不管李密这句话是不是在阴阳怪气,主要“伏惟圣朝以孝治天下”这一句放在晋朝实在是嘲讽力ax了。就算李密是真心实意,也很难让人不过度解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