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晋,洛阳皇宫中,晋武帝司马炎与心腹贾充、荀勖等正在议事。
司马炎将李密的《陈情表》掷于案上,神色复杂,手指轻轻敲击着几面:“这个李密,文章写得是真好,情真意切,令人动容。‘臣无祖母,无以至今日;祖母无臣,无以终余年’… 读来确是孝心可嘉。”
贾充他是当年指使成济弑杀曹髦的主谋,却被司马家保了下来,只讲成济推出去当替罪羊夷了三族,此刻老谋深算的他敏锐地嗅到了异样,躬身道:“陛下,文章确是花团锦簇。然则…臣细细品味,通篇只闻‘孝’字如山,却未觉‘忠’意似海。他感激祖母养育,却未见感激朝廷征召、陛下赏识之恩。此中微妙……不可不察矣。”
荀勖忙接口,语气圆滑:“贾公所言,不无道理。然李密蜀中名士,素有孝名。此文一出,天下传颂。若陛下因其文中未多颂圣而加罪,恐…恐伤了陛下以孝治天下的名望,反而不美。不如顺水推舟,彰其孝行,亦显陛下仁德。”
司马炎沉默片刻,他何尝读不出李密字里行间那冰冷的疏离?但新朝初立,亟需装点门面,笼络人心。一个“孝”字招牌,正是此刻最需要的遮羞布和粘合剂。
他最终挥了挥手,语气听不出喜怒:“罢了。孝乃大伦,其情可悯。便准其所请,暂缓征召,令郡县供其祖母奉膳。待其祖母百年之后,再行征用不迟。”
他心中却冷冷道:李密,朕且容你一时。这天下,终究是我司马家的天下,你能逃到几时?
……
西晋初,蜀地,李密居所。
灯下,李密独自面对皇帝的诏书批复与地方官送来的供养。
李密展开诏书,一字一句读罢,脸上并无多少欣喜,反而浮起一层更深的疲惫与讥诮。他望向北方洛阳的方向,低声自语,仿佛说给冥冥中的什么人听:“‘以孝治天下’… 呵,你们果然只能抓住这个了。”
他回想起自己殚精竭虑构思此表的日夜,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颂扬“孝治”,是将他们最虚伪的旗帜高高举起;倾诉私情,是将自己最柔软的软肋暴露人前。他知道朝廷里必有贾充那样的鹰犬能看穿他的把戏,但他赌的是司马炎为了那层薄薄的“仁德”面纱,暂时不会撕破脸。
“祖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