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思邈不置可否，只是道：“医道传承，贵在损益。知其害而改之，方为对先师真正的尊重。后世称此为‘记载污染’……呵，此言甚妙矣。”
洞外一名曾深受服散之害、前来求医的士人，此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孙思邈的方向重重叩首，哽咽难言。更多人则是肃然起敬，深深作揖。
……
宋代，太医局内，掌禹锡、林亿、高保衡等看着这个消息激动无比。
掌禹锡指着天幕，激动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难怪《千金》、《外台》所载五石散诸方，配伍、剂量与《抱朴》、《肘后》等晋人着述差异如此之大，且多含糊矛盾之处！我等校勘时百思不得其解，只道是传抄讹误或后世医家自行改动……不曾想，竟是孙真人为绝后患，主动为之！”
林亿沉吟道：“孙真人此法……堪称以笔为刃。若非天幕点破，千古之下，谁人能察此良苦用心？这比单纯毁方更需要智慧与魄力。既要保全医书传承不辍的表象，又要暗中废去害人之方的实质效力。”
高保衡叹服：“大功德！真乃无量大功德！孙真人不仅活人于当世，更防患于百代。此等胸怀与手段，远超寻常名医之境。我辈校勘医典，亦当秉承此心，对于明显有害或疑似的古方古法，不可盲目遵古，当详加考辨，或如孙真人般，在注文中巧妙警示、引导，使其难以害人。”
“孙真人真乃千古医圣也！此等手段，非大智大勇大仁者不能为！”
……
明朝，李时珍宅中，李时珍和他儿子李建元都恍然大悟，过去的一些疑问瞬间得到了解答，好像大脑皮层的褶皱都被抚平了一样。
李时珍先抚掌大笑起来：“妙！妙极！孙真人真乃我医门中不世出的智者、勇者！”
他站起身来，兴奋的在庭院里中踱步，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我一直在考证，为何晋唐间关于五石散的记载如此混乱矛盾，药效描述也天差地别。若依此说，一切便豁然开朗了！”
他对儿子和一旁聆听的弟子庞宪解释道：“你们想，若真如后世推测，原方含有麻黄、砒霜、朱砂，甚至可能有大麻、曼陀罗等强烈致幻、成瘾之物，那便不是简单的寒食小害，而是流毒千古的大害。孙真人见识过其惨烈危害，深知若真方流传，遗祸无穷。”
“公开毁禁，易引人好奇，反可能促使秘方暗中流传。唯有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保留五石散之名，却暗中替换核心成分，让后世依据权威医书配制的，已是无效或低毒之物。久而久之，真方便如盐入水，消失于历史了。”
庞宪震惊道：“师父，那我们《本草纲目》中收录相关方剂是否也……”
李时珍斩钉截铁：“孙真人当为我辈楷模！我等着书，不仅为存古，更为资今对于此类历史上曾造成大害的药物配伍，我等在收录时，一要详考源流，点明其害，二要在可能的情况下，参考孙真人的思路，使其配制方法复杂化、无害化，或明确指出其禁忌，使人望而生畏、难以滥用。此非欺瞒，实乃弥天之大仁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