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今天,又拿不下昆阳了。
“鸣金……收兵!”这四个字,韩安国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不甘与耻辱。
汉军如同退潮般,缓缓撤回了营寨。城头,劫后余生的守军瘫倒在血泊中,连欢呼的力气都没有了。朱棣拄着剑,站在残破的缺口处,望着退去的汉军,胸膛剧烈起伏。他看了一眼身边所剩无几的老营弟兄,又看了看那些眼神依旧带着惊恐、却多了一丝劫后余生茫然的青壮,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
守住了。又一次。
张玉的骑兵在汉军收兵后,也如同来时一般,迅速脱离接触,消失在暮色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昆阳城下,只留下更多的尸体,和一条由鲜血与尸骨铺就的、更加深厚的死亡地带。
……
长安,未央宫。
刘彻看着韩安国送来的、充满了辩解与请罪意味的战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战报详细描述了昆阳守军的顽抗,以及那支“来历不明、极其精锐”的骑兵突袭,导致功败垂成的经过。
“废物!”刘彻猛地将战报摔在御案上,声音如同寒冰,“数万大军,围攻一座弹丸小城,月余不下,损兵折将,竟还有脸向朕诉苦!那支骑兵?除了朱棣那条疯狗蓝玉,还能有谁?!”
殿内群臣噤若寒蝉。窦婴等文官低着头,眼神交换间,对韩安国的无能更多了几分鄙夷。李广等武将则面露愤慨,既恨韩安国丢尽了武人脸面,也恨朱棣和蓝玉的猖狂。
“陛下,”窦婴最终还是站了出来,“韩安国久战无功,空耗国力,是否……应考虑换将?”
刘彻冷哼一声:“换将?换谁?你吗?”他目光扫过李广等人,“还是你们谁有把握,能速速拿下朱棣的人头?”
无人敢应声。昆阳俨然已成了一块烫手山芋,谁接都可能沾上一身腥。
刘彻烦躁地挥了挥手:“再给韩安国去旨!严词申饬!告诉他,朕不想再听到任何借口!两个月内,若不能提着朱棣的人头来见,他就自己提着脑袋回来!”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另外,传旨卫青!让他从河北,给朕抽调五千……不,一万精锐弓弩手,火速增援昆阳前线!朕倒要看看,他朱棣的骨头,到底有多硬!”
他终究还是动用了卫青的力量,尽管心中对卫青和霍去病依旧存有猜忌,但此刻,解决朱棣这个心腹大患,压倒了一切。
……
巨鹿,汉军大营。
卫青接到了刘彻要求调兵增援昆阳的旨意。他沉默地看着旨意,脸上看不出喜怒。
“大将军,陛下这是……”身旁的将领欲言又止。
卫青缓缓将旨意放下,平静道:“陛下有旨,我等自当遵从。传令,从各郡守军中,抽调一万弓弩手,由……苏建统领,即日南下,增援韩安国将军。”
他没有动用自己的中军,也没有动霍去病的骑兵,而是从地方守军中抽调。这既执行了皇帝的旨意,也最大限度地保持了自己核心力量的完整,避免过度卷入中原那个泥潭。
命令下达后,卫青独自一人站在帅府院中,望着南方。昆阳的血战,朱棣的顽强,韩安国的窘迫,陛下的焦躁……这一切,都清晰地映在他深邃的眼眸中。
“朱棣……你究竟,还能撑多久?”卫青低声自语,声音消散在初冬的寒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