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掌柜!”
一个年轻账房匆匆跑来,袍子下摆沾满泥浆。
他叫于文谦,才二十出头,是十贯盟今年新派的骨干,表面上是记账的,实则是杨大的副手。
“西边坡上聚着好大一群流民,怕是有三四百人。”于文谦压低声音,“几个老者过来打听,问我们是不是要施粥。”
杨大抬眼望去。
远处山坡上,黑压压的人影蜷缩在破布搭成的窝棚下,像一群等待最后时刻即将等死的羔羊。
有人已经朝这边张望,眼神空洞,却能映射出一丝光亮,杨大知道,这光亮是饥饿催生的希望,也是绝望前最后的试探。
“施粥?”杨大摇头,“咱们剩下的粮食,自己人吃够撑到下一站,若分给三四百人,三天就光。”
“那……”于文谦欲言又止。
杨大拍了拍他的肩,朝山坡走去。
赵铁柱想跟上,被他摆手止住,“带两个人就行,别吓着人。”
走近了,那景象更触目惊心。
一个妇人搂着两个孩子,孩子瘦得眼睛大得吓人,正舔着泥土里渗出的雨水。
几个男人蹲在地上,手里攥着木棍,眼神警惕又麻木。
三位老者坐在一块大石上,衣裳虽破,却还算整齐,其中一位手中竟还拄着一根磨得发亮的藤杖。
“诸位父老。”杨大拱手,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在下云川号杨大,遭了山匪,需在此地休整几日。”
持杖老者缓缓起身,回了一礼,“老朽陈望,原是本县塾师。”
他指着另两位,“这是李木匠,这是赵石匠。我们这一行人,都是雍州北边逃荒来的。”
杨大仔细打量。
陈望虽面黄肌瘦,言语间尚有读书人的气度;李木匠手指关节粗大,虎口有厚茧;赵石匠背微驼,肩上肌肉结实。
职业看样子是对的上的,陈望没有撒谎,而且这都是有用的人。
“陈老先生,明人不说暗话。”杨大直视对方,“我们粮不多,但工具尚存一些,人也手不够。这路被山匪破坏,车子走不了,我们得修路。”
陈望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杨掌柜的意思是?”
“我想请诸位帮忙。”杨大说得直白,“修路,搭窝棚,清理场地。凡出力的,按日领一份粗粮饼子。干得好的,另有奖励。若有手艺的,待遇从优。孩童若能捡柴、看顾幼儿,也可领半份口粮。”
人群骚动起来。
一个汉子猛地站起,“就是让我们卖苦力呗!”
“对!”于文谦不知何时跟了上来,朗声道,“不是白给,也不是买卖。诸位出力修路,既助我们通行,也为自己挣个吃喝。”
“路修好了,商队能过,以后或许有更多商队来,大家才有活路。”
陈望与李木匠对视一眼。李木匠哑着嗓子问,“干一日,饼子能……有多大?”
杨大朝后挥手。
一个伙计立刻从车上取来一块粗粮饼,约莫巴掌大,厚实,掺着麸皮。
他当众掰开一半,递给旁边一个眼巴巴看着的孩子。
孩子接过,狼吞虎咽,差点噎着。
“就这样。”杨大道,“一人一天一块,孩童半块。其他按活计另算。”
赵石匠忽然开口,“我会凿石铺路,年轻时修过官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