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匠师傅日领一块半饼子,若带徒弟,另加半块。”杨大应得干脆。
人群中议论声大了。
陈望拄杖沉吟片刻,抬头时眼中有了决断,“杨掌柜,容老朽与乡亲们商议。”
“请便。”
三位老者走到人群中央。
杨大和于文谦退开几步,却仍能听见只言片语。
“……总比饿死强……”
“谁知是不是骗我们去当苦役……”
“那孩子真吃了,饼是真的……”
“……”
于文谦看着杨大,小声说道,“你不是说咱们剩下的粮食,自己人吃够撑到下一站,这样要是一分,可就不够了。”
杨大被于文谦埋怨并不恼,只是笑呵呵说道,“不急,我刚才听后面的也有家商队,据说是汴京来的,这粮食,我让他们出。”
于文谦不傻,一听杨大的话就知道来生意了。
最后,陈望转身走来,深深一揖,“杨掌柜,我们干。但请立个规矩,一日一结,不拖不欠。”
“可。”杨大点头,“今日就可开工。先搭灶煮一锅糊糊,让大伙儿吃顿热乎的,再分配活计。”
当第一口大锅支起来,伙计从车里取出粮食、野菜干和少许盐时,流民们的眼神变了。
那不再是绝望的空洞,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专注。
妇女们自发去附近挖野菜,孩子们捡拾柴火,男人们则围拢过来,等着安排活计。
于文谦和两个账房伙计搬来简陋桌凳,展开名册。
“排队登记,姓名、籍贯、有何手艺、家中几口。”于文谦声音温和,“别挤,人人都有。”
一个年轻妇人抱着婴儿,怯生生问,“我……我会缝补,算手艺吗?”
“算。”于文谦认真记下,“娘子如何称呼?”
“周……周氏。”妇人红了眼眶,“男人路上病死了,就剩我和娃。”
“会缝补的,去帮着整理旧布,缝补帐篷,日领半块饼,若做得好,另有半块可拿。”
周氏连连点头,退到一旁时,紧紧搂住了怀里的孩子。
登记持续了一个时辰。
杨大一边看,一边在心里盘算。
青壮男子约一百二十人,妇女八十余人,孩童近百,老者三十多。
真正有手艺的不过十来人,但多数人至少种过田,有力气。
“陈老先生。”杨大找到陈望,“烦请您和李师傅、赵师傅帮我个忙。您三位在乡亲中有威望,帮着分配活计、调解纠纷,日领双份口粮,如何?”
陈望怔了怔,眼中泛起浊泪,“杨掌柜信得过老朽?”
“读书明理,匠人实诚,我自然信得过。”杨大诚恳道,“咱们要把这事做成,得靠大伙儿齐心。”
当第一锅掺杂了野菜却实实在在填饱肚子的糊糊在临时搭起的土灶上煮沸时,一股久违的炊烟袅袅升起。
那气味让所有人喉头滚动。
排队领食的队伍安静得出奇,只听见勺碗碰撞和吞咽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