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是一袋救急的粮种,有时是一次针对恶吏豪强的惩戒,有时是在瘟疫初起时出现在村口井边的药包和简陋的防疫方子。
十贯盟秉承着喻万春的去要求:不正面抗衡,不树旗号,不占地盘。
行动的核心只有两点:一是救人急难;二是不求回报。
所有行动,依托隐云谷,通过日益完善的情报网获取信息,由李南风带领的精干小队执行,快进快出,不留痕迹。
喻万春则在谷内,不仅教导孩童,更利用超越时代的知识,改良农具、编织更耐用保暖的织物技法、提炼更有效的伤药金疮药,这些技术通过“古方”或“巧匠偶然所得”的名义,流向那些与十贯盟帮助的村落。
星星之火,固然微弱,但在无边暗夜里,便显得格外珍贵。
受过恩惠的百姓,或许不知道“十贯盟”究竟是何组织,但“义士”、“侠客”形象,却逐渐深入人心。
他们可能是一个沉默的樵夫,在官兵盘问时,指一条错误的进山路。
可能是一个客栈的老板娘,为风尘仆仆的陌生客人多备一壶热茶,并低声告知附近关卡的最新动向。
可能是一个更夫,在夜里敲出约定好的梆子节奏。
民心如水,看似柔弱无力,一旦汇聚了向心力,便能形成无形的洪流,或托起舟楫,或淹没障碍。
十贯盟,就在这汉阳王与夏景帝之间,在这片苦难深重的大地上,如同藤蔓在巨石的缝隙中顽强生长。
它不归属于任何一方,又似乎与挣扎求存的千万黎庶血脉相连。
这一日,隐云谷内,春光正好。
新一批栽下的果苗已抽嫩芽,校场上的呼喝声更加整齐有力。
藏书楼里,几个大孩子正围绕着一幅简陋的大夏舆图,听喻万春分析最新的外间动向。
“……汉阳王在西北的军马贸易,被凉州牧截了一批,双方扯皮,暂时顾不上东南这边的小动静。”
“夏景帝派出钦差,表面说是是巡察漕运和盐税,对地方豪强略有敲打,其实还是没钱了。”
喻万春的炭笔在图上轻轻点划,“我们的机会在于,两边角力,缝隙更多。但风险也在于,动作稍大,可能引起任何一方的警觉。”
林湛如今已是少年模样,身姿挺拔,眼神沉静。
他指着地图上几处被做了特殊标记的点,“先生,这几处根据流民口述和货物流向比对,很可能是汉阳王新的财源或物资中转站,防备似乎不如早期的死士营森严。”
石薇细心,补充道,“而且这些地方,往往邻近百姓村落,行动若不小心,容易牵连无辜。”
柳轻尘则轻声说,“若能找到确凿证据,或许……可以借力打力?比如,让皇帝的人偶然发现?”
喻万春在一旁听着,微微颔首。
这些孩子,已经不仅仅是被保护的雏鸟,他们开始思考,甚至审视整个风暴的格局了。
他走上前,手指掠过地图上山川河流的曲线。
“你们考虑得都很好。记住,我们每一次出手,目标要小,但要准。如同针灸,刺中要害穴位,方能疏通阻滞,又不伤整体。帮助百姓,是告诉他们还有第三条路,依靠自己,联合他人,一点一点,挣出生机。”
他看向谷中欣欣向荣的景象,又望向谷外云雾缭绕的群山,语气坚定:
“我们要让自己,也让越来越多的人明白,民,乃江山之根本,乃力量之源起。”
“我们在这夹缝中生长,不是为了成为另一块巨石,而是要化身为水,涓滴汇聚,终有一日,能穿石破岩,改道易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