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一片寂静。
这个想法太大胆,太危险!
在朝廷眼里,民间私兵等同谋反。
杨大最先开口,声音里压着惊悸,“先生,这……这能行吗?官府不会答应。孙书办、周司税他们,现在怕我们,可若是我们明目张胆练私兵,那就是授人以柄,他们背后的汉阳王和夏景帝,都不会容忍。”
朱贵也皱眉道,“是啊先生,咱们现在靠商会聚拢人心,靠的是‘利’和‘势’。一旦沾上‘兵’字,性质就变了,成了‘逆’。那些入会的商户,图的是财路安稳,有几个敢跟着咱们掉脑袋?”
李南风和孙铁山虽未说话,但眼神里也满是忧虑。
于文谦则是紧张地捏着手指,他也明白“私蓄甲兵”在律法上是何等滔天大罪。
喻万春走回桌边,双手撑在桌沿,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或疑虑、或紧张、或不解的面孔。
晨光从窗外透入,将他半边身子镀上金色,另外半边却隐在暗影里,如同他此刻展示给世人的“商贾”表象与内心蛰伏的“巨擘”本质。
他没有直接回答杨大等人的问题,而是反问,“杨大,朱贵,南风,铁山,文谦……你们跟着我,从云川号濒临倒闭,到老鸦峡一场血战,再到今日商会初成。你们觉得,我们做这些事,最终是为了什么?”
杨大迟疑道,“为了……让云川号活下去,让兄弟们有口饭吃,让雍州的商户不再受欺压?”
“不错,这是眼前的缘由。”喻万春点头,“可你们再往深处想。云川号为何会濒临倒闭?雍州商户为何会受欺压?刘千总、周司税、孙书办,乃至他们背后的汉阳王、夏景帝,又为何能如此肆无忌惮?”
他顿了顿,不等众人回答,继续说道:“因为这天下乱了。夏景帝直辖出现疏漏,汉阳王觊觎大统。”
“他们为了那把椅子,打了三年,还要打多久?谁也不知道。”
“他们眼里只有皇权,没有苍生!”
“可与我们屯兵有何关系?”杨大就像再次回到课堂,开口询问。
喻万春深一口气,他觉得应该打开杨大的思路,他环视一圈,不止杨大。
“雍州地处南北要冲,被他们当作角力的棋盘,你征粮,我征税,你安插武将,我布下税吏。”
“刘千总之流,不过是棋盘上嚣张过头的卒子!”
“我们今天拔掉了刘千总,明天汉阳王会派张千总、李千总;我们震慑了周司税,夏景帝会派王司税、赵司税。”
“只要这盘棋还在下,只要下棋的人不在乎棋子的死活,雍州就永无宁日,天下就永无宁日!”
他的声音逐渐拔高,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激愤,“商会能聚财,能通商,能让一部分人在夹缝里过得稍好一些。”
“但这就像在漏雨的破屋里修修补补,雨大了,风急了,屋子终究要塌!”
“我们今日手软,明日死的是云川号几十口;可我们若只盯着云川号,只盯着雍州商会,将来城破兵燹之时,死的会是雍州城成千上万的百姓!”
“是老鸦峡里那些懵懵懂懂就送了命的兵卒!是天下无数流离失所、易子而食的黎民!”
屋里落针可闻,只有喻万春的声音在回荡,每一个字都沉甸甸地砸在众人心头。
“先生……”杨大声音有些干涩,“您……您到底想做什么?”
喻万春转过身,直面着窗外逐渐明亮起来的雍州城,阳光勾勒出他挺拔却似乎承载着万钧重担的背影。
他缓缓开口,字字千钧:
“我想结束这场战争!”
“我想让这天下,不再有夏景帝与汉阳王之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