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的溃退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汉阳王站在高台上,面色铁青地看着自己的军队像退潮般逃回营地。
那些士兵丢盔弃甲,许多人甚至连武器都扔了,脸上写满了恐惧。
那是一种原始、本能的恐惧,对无法理解之物的恐惧。
“天雷……”汉阳王低声重复着溃兵们哭喊的词语,“汴京城内,到底藏了什么?”
他转身,目光如刀般扫过身后一众面色苍白的将领和谋士,“昨夜城内剧变,陛下遇刺,二皇子得位不正。这本该是我们一鼓作气破城的天赐良机!可现在呢?”
他猛地拍在栏杆上,木屑飞溅,“一轮攻势,不,半轮攻势都没有完成,就成这样了!”
谋士中一位老者颤巍巍上前,“王爷息怒。那……那声响确实闻所未闻,观其威力,远非寻常投石车或弩炮可比。依老朽浅见,这绝非人力可为,恐怕……”
“恐怕什么?”汉阳王冷冷地问。
“恐怕真是某种秘法,或是……天罚……”老者低下头。
“天罚?”汉阳王突然笑了,笑声中满是寒意,“若天助赵明礼,为何不在围城之初就降下雷霆?为何偏偏等到今日,等到我们即将破城之时?”
汉阳王并未丢失理性,“不,这不是天意,这是人为!汴京城里,有人造出了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掌权多年,他深知士气可鼓不可泄,今日之败,败在未知,败在那震耳欲聋的巨响和无法理解的破坏力。
如果不能弄清楚那是什么,军心将彻底崩溃。
“传令,”汉阳王沉声道,“各营清点损失,救治伤兵,加固营寨。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营挑衅。”
“是!”
“还有,”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通知城内的‘影子’,不惜一切代价,查清楚今天城墙上那些‘铁筒’是什么,谁造的,怎么用。我要知道一切!”
“可是王爷,”一名负责谍报的将领犹豫道,“城内刚刚经历宫变,戒备必然森严。此时让影子活动,风险极大。况且……若那真是某种秘法或天助,查也无用啊。”
汉阳王盯着他,“我不管那是秘法还是天助,我要知道真相。如果是人造之物,那就有人知道它的弱点。如果是天助……那我们就得重新考虑这场战争的代价了。执行命令。”
“遵命!”
命令化作加密的纸条,通过飞鸽,传入了汴京城。
接收命令的是个年轻人,他叫十七。
不是真名,只是一个代号。
死士营里出来的人都没有名字,只有编号。
他是同一批三十个孩子里活到最后的七个之一,按存活顺序排在第十七位。
死士营的训练从他五岁,或者说,从他有记忆时就开始了。
他没有关于父母或家庭的任何记忆,最早的画面就是高墙、铁栏、教官严厉的面孔,以及与自己一样茫然惊恐的其他孩子。
训练的内容很杂:潜伏、刺杀、追踪、反追踪、各种武器的使用、毒药知识、刑讯与抗刑讯……还有最重要的,如何成为一个“普通人”。
“你们不能看起来像死士,”教官常说,“你们要像一滴水融入大海,像一粒沙落入沙漠。你的邻居、街坊、甚至你的妻子,都不能怀疑你的身份。”
十七学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