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弘谦却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不是愤怒,不是恨,而是一种混杂着难以置信、茫然无措、甚至是一丝隐秘的……羞愧?
他说不清楚,他只知道,那个在他心中如同高山仰止、代表着学问、道义和理想光芒的身影,如今被血色和硝烟笼罩,成了必须被摧毁的敌人。
“天下风云出我辈,一入江湖岁月催……”
他又念出两句,最早说是十贯盟内传出的诗句,现在想来定也是先生的诗句无疑了,此刻品来,竟觉无比贴合心境。
“皇图霸业谈笑中,不胜人间一场醉……”
风云际会,身不由己,岁月催逼之下,师徒竟成敌我。
这江湖,这天下,这该死的世道!
他烦躁地转身,想回帐内,却瞥见旁边大哥赵弘毅的营帐还亮着灯。
大哥今日也沉闷了许多,往日那个直爽汉子,独坐发呆,巡营时看到重伤哀嚎的士卒,眉头会锁得死紧。
犹豫了一下,赵弘谦走向自己的营帐,片刻后,提着一壶酒走了出来,径直掀开了赵弘毅的帐帘。
帐内,赵弘毅并未披甲,只穿着常服,坐在简易的行军榻上,对着摊在矮几上的一张粗糙的汴京周边地形图发呆。
图上某些区域被朱笔画了又画,有些地方墨迹已被磨得模糊,一看便知,赵弘谦对于攻破汴京下了不少的功夫。
听到动静,他抬头,见是二弟,尤其是看到他手中的酒壶,脸上挤出一丝笑的表情,“怎么,睡不着?”
“大哥不也没睡?”赵弘谦走进来,将酒壶放在几上,又寻来两只陶碗,自顾自斟满。
酒是军中常见的烧刀子,辛辣呛人,但在夜里却能提供一点暖意。
赵弘毅没说什么,端起一碗,仰头便灌了半碗下去,喉结滚动,长长吐出一口带着酒气的白雾。
“这鬼天气,一天比一天冷。”他骂了一句,不知是在说天气,还是心情。
赵弘谦也抿了一口,火辣辣的液体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却压不住心头的寒意。
他沉默了一会儿,看着碗中晃动的浑浊酒液,低声开口,“大哥……你也知道了,是不是?关于……喻先生。”
赵弘毅握着酒碗的手明显顿了一下,碗沿抵在嘴唇边,半晌,才“嗯”了一声,将那剩下的半碗酒也灌了下去,重重将碗顿在几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知道了。父王那边……也没瞒着。”他的声音有些发闷。
“你怎么想?”赵弘谦抬起头,看向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