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豫,如同毒藤,在他们心中蔓延,侵蚀着原本的忠诚。
传递情报的次数在减少,内容的准确性在有意无意地降低。
一种沉默的共识,在几个通过秘密方式确认过彼此同样心境的高级死士间,缓慢形成。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至少,不能继续成为刺向汴京、刺向十贯盟、刺向那些给予他们“人”的待遇的百姓的刀子。
但如何做?
直接向官府或十贯盟自首?
风险巨大,且他们手上或多或少都沾着血,未必能得善果。
悄然消失?
有的还有家人的安危掌握在汉阳王手中。
彷徨无计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物,找到了他们。
是杨二。
那是一个没有月亮的深夜,十七刚将又一份经过删减模糊的情报处理掉,正在后院静静编着灯笼骨架,以此平复心绪。
一个黑影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翻过墙头,落地毫无声息。
十七瞬间肌肉绷紧,手已摸向藏在凳子下的短刃。
“别动,阿旺兄弟。”来人声音低沉沙哑,带着熟悉的口音。他从阴影中走出,火光映出那张粗犷而此刻异常平静的脸,正是杨二。
他独身一人,没带兵刃,只是静静看着十七。
十七心中剧震,几乎以为身份暴露,死期将至。
但杨二的眼神里没有杀意,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锐利。
“我知道你是谁,也知道你在做什么。”杨二开门见山,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晚的天气,“不止你,还有城西铁匠铺的老张,东市药铺的李先生,码头扛活的孙把头。
十贯盟毕竟攻破了几个死士营,对于死士营的前辈,被救的人是有印象的,尤其十七这种表现特别好的前辈,死士营的人早就把他认出来了。
十七浑身冰凉,手指捏紧了竹篾。
原来他们早已在对方眼中无所遁形。
“不必紧张。”杨二走上前,竟在十七对面拉过一张小凳坐下,拿起地上未编完的灯笼骨架,笨拙地摆弄了一下,“要是想拿你们,早动手了,不会等到现在。喻先生……他大概也知道一些,但他没让动。”
提到喻万春,十七的心又是一跳。
“喻先生有他的考虑,或许觉得你们留着,比抓了更有用,或许……”杨二顿了顿,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有些复杂,“或许他也不想把事情做绝。但我不一样。”
他放下灯笼,目光如炬,盯着十七,“我看得出来,你们心里不踏实了。看见我们修房子、清沟渠、平抑粮价、救治伤兵,觉得我们不像你们上头说的那么十恶不赦,对吧?甚至……觉得我们做的,才是人该做的事,对吗?”
十七无法否认,在杨二这双眼睛面前,任何伪装都显得无趣。
他沉默着,算是默认。
“这就够了。”杨二点点头,“我不跟你们讲什么大道理,我就问你们一句:还想不想让这城破?还想不想让外面那些叛军杀进来,把你们现在看到的这点安稳日子,还有陈婆婆那样的人,都毁个干净?”
“不想。”这一次,十七回答得很快,声音干涩但清晰。
这是他内心最真实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