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方向,地平线上。
最初,只是一条细细的,像是一条蠕动的黑线。
在血月与战火交织的昏暗天光下,并不起眼。
但很快,那条黑线开始变粗、变宽,如同涨潮的海水,缓慢而坚定地向前推进。
渐渐能看清,那不是军队整齐的队列。
那是……人。
密密麻麻,无边无际的人。
他们没有铠甲,没有制式的兵器。
穿着粗布短打、破烂麻衣、甚至赤着上身。
手里拿着的是锄头、铁锹、草叉、柴刀、削尖的木棍……五花八门,可以说是简陋不堪。
他们走得并不快,甚至有些杂乱,但沉默着,一步步向前。
没有震天的喊杀,没有激昂的战鼓,只有无数脚步踏在地面上汇成的沉闷轰鸣,如同大地的心跳。
在这支奇特队伍的边缘和前方,有一些骑着骡马、衣着稍好、手持刀枪的人,像是头领。
拉近看去,其中一些人手中,举着简陋的旗帜,有的是白布上画着模糊的图案,有的干脆就是一根竹竿上挑着块灰布,上面用木炭写着歪歪扭扭的大字:
“助十贯盟,保汴京!”
“诛汉阳,安百姓!”
“泗水乡亲,来援!”
“陈留义民在此!”
“杞县父老,与汴京共存亡!”
……
旗帜五花八门,字迹拙劣,却带着一股原始的力量。
他们是百姓。
是泗水河畔被十贯盟修好堤坝,保下来年收成的农民。
是陈留县里被十贯盟惩治恶霸、讨回公道的商户。
是黑虎村附近被十贯盟剿灭山匪,保得一方平安的乡民。
是沿途听闻汴京被围、十贯盟死守,自发汇聚而来的无数受惠于十贯盟的普通百姓!
他们没有经过军事训练,不懂战阵配合,甚至很多人连血都没见过。
但他们来了。
带着最简陋的武器,带着一个最简单朴素的念头,不能让十贯盟死了,不能让汴京破了,不能让汉阳王赢了。
“这……这是……”城头上,杨二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西南方那漫山遍野、沉默涌来的人潮。
他认出了几面旗帜上熟悉的地名,那些都是十贯盟活动过、帮助过的地方。
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猛地冲上他的眼眶,让他瞬间模糊了视线。
“百姓……是百姓来了……”他声音哽咽,猛地举起砍刀,用尽全身的力气,向所有守军,向整个汴京,发出泣血般的嘶吼:
“兄弟们!看啊!我们的援军到了!是百姓!是我们的父老乡亲来了!!”
“十贯盟!不败!!”
吼声传开,城头残存的守军纷纷望去。
当看清那并非正规援军,而是无数衣衫褴褛、手持农具的百姓时,先是愕然,随即,一股炽热的力量,从每个人心底最深处轰然爆发!
那不是援军,那是民心!
是这片土地上,沉默的大多数,用最直白的方式,做出的选择!
“十贯盟!不败!!”
“汴京!不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