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天色彻底黑透。营地里火把通明,巡逻的士兵比白日里更加密集,靴子踏过地面的声音,刀剑偶尔碰撞的轻响,还有压抑的、从各个帐篷里透出的低语议论,共同构成了这个不同寻常的西山秋猎之夜的主旋律。
在营地边缘,一处远离主营区、原本用来堆放备用马具的简陋帐篷,此刻被临时改造成了“特别关押点”。帐篷外,四名秦彦泽的亲兵按刀而立,面容冷峻,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任何风吹草动。帐篷内,只点了一盏昏暗的油灯,光线摇曳,勉强照亮中央被铁链锁住手脚、瘫坐在地上的吴四。
吴四似乎哭累了,也吓傻了,蜷缩在那里,花白的头发散乱地遮住了半张脸,只剩下肩膀偶尔不受控制地抽搐一下。老旧的杂役服沾满了泥土和草屑,更显肮脏破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马具特有的皮革和草料霉味,混合着老人身上散发出的恐惧与绝望的气息。
一名亲兵端着一碗清水和两个冷硬的粗面馒头走进来,放在吴四面前的地上,声音平板无波:“吃饭。”
吴四像是没听见,依旧蜷缩着不动。
亲兵皱了皱眉,也没多劝,放下东西便转身出去了。王爷吩咐过,单独关押,严加看管,但不必苛待饮食。这种被胁迫的小角色,留着或许还有用,比如作为指认胁迫者的活证,或者交换他那被抓孙子的筹码。
帐篷帘子落下,重新隔绝了内外。只有油灯芯燃烧时偶尔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吴四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昏黄的光线下,他脸上的皱纹仿佛更深了,纵横交错,每一道都刻满了愁苦和恐惧。他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一点神采,呆呆地看着面前那碗清水和馒头,又像是透过它们,看到了更遥远、更可怕的东西。
(孙儿……我的宝儿……才七岁……)
(那些人……那些蒙面的恶魔……他们说,只要我按他们说的做,秋猎结束就放人……还给我银子……)
(可现在……我被抓了……王爷知道了……)
(宝儿……宝儿会不会已经被他们……)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心里,啃噬着他最后一点理智。他猛地打了个寒颤,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抓挠着冰冷粗糙的地面,指甲缝里嵌满了泥土。
(不行……我不能说……我要是说了,宝儿肯定没命了……)
(可是……王爷都查出来了……东西也搜出来了……)
(我完了……我死定了……谋害皇上和太后……那是诛九族的大罪啊!)
(宝儿……我的宝儿……爷爷对不起你……爷爷害了你啊……)
巨大的悔恨和恐惧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他想起早上那两个蒙面人悄无声息出现在赌坊后巷时,自己吓得差点尿裤子的窝囊样;想起他们拿出孙儿银锁片时,自己心脏骤停的恐慌;想起他们塞过那包要命粉末时,冰冷的、不容拒绝的语气……
(二百两银子……远走高飞……都是骗人的……都是鬼话!)
眼泪再次无声地涌出,顺着深深的皱纹沟壑流淌,滴落在尘土里。他好恨,恨自己的懦弱,恨那些人的狠毒,更恨这该死的命运!他只不过是个老实巴交、只想靠着微薄工钱养活孙子长大的老杂役啊!为什么偏偏是他?
就在他沉浸在无边绝望和自我谴责中时,帐篷的角落里,那堆原本随意堆放、散发着霉味的旧鞍具后面,极其轻微的、几乎被油灯燃烧声完全掩盖的“簌簌”声,响了一下。
吴四沉浸在悲痛中,毫无所觉。
那声音又响了一下,更轻,像是某种极小的爬虫在草垫上移动。
紧接着,一道细细的、暗褐色的影子,快如闪电般从鞍具缝隙里窜出,贴着地面,悄无声息地游向吴四所在的位置!
那是一条仅有筷子粗细、不足半尺长的小蛇!通体暗褐色,带有不规则的深色斑纹,头呈三角形,在昏暗光线下几乎与泥土融为一体!它行动迅捷而诡异,没有发出任何嘶声,径直爬到了吴四脚边蜷缩的阴影里。
吴四依旧浑然不觉,只是沉浸在哭泣和悔恨中。
小蛇昂起小小的三角头颅,冰冷的竖瞳在昏暗光线下闪过一丝无机质的光芒。它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对准吴四裸露在外、因为蜷缩而紧绷的小腿,颈部猛地向后一缩,随即如同弹簧般激射而出!
细小的毒牙瞬间刺破粗糙的裤料和皮肤!
“呃!”吴四只觉得小腿像是被一根烧红的针猛地扎了一下,剧烈的刺痛让他从悲恸中惊醒,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只见脚边暗影里,一条小蛇正快速游走,眨眼间就钻回了那堆旧鞍具深处,消失不见。而被咬的小腿处,迅速传来一阵灼热、麻木的异样感,并且以惊人的速度向上蔓延!
(蛇?!这里怎么会有蛇?还是毒蛇?!)
吴四的脑子里“嗡”的一声,恐惧瞬间压倒了一切!他想喊,想求救,但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般的声响。紧接着,强烈的麻痹感从被咬处扩散到全身,四肢迅速失去力量,眼前开始发黑,天旋地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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