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劳周长史。”苏轻语沉吟道,“其实他们说得也并非全无道理。人马有别,具体措施确需调整。我这几天若有精神,会把针对人疫的改良思路写下来,届时还需周长史协助补充实例数据。”
周晏眼睛一亮:“乡君已有心思?下官定当全力配合!”
送走周晏后,苏轻语回到书房,拆开了秦彦泽那封私函。
信纸是惯用的素笺,银色的“睿”字水印在光线下若隐若现。字迹依旧银钩铁画,力透纸背,但内容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简短?
“见字如晤。
药按时服,勿劳神。
琐事勿虑,有吾。
‘七星莲’寻踪已现北地,墨羽不日将往。
安。
泽 字”
没有抬头,没有落款日期,只有这么短短五行。
苏轻语捏着信纸,看了好几遍。
(这语气……怎么感觉有点像现代人发短信?还是那种惜字如金的霸道总裁风?‘药按时服’——像医生叮嘱;‘琐事勿虑,有吾’——呃,这算是承诺罩着我?‘安’——是让我安心?还是说他一切安好?)
最后那个孤零零的“泽”字,笔画收得干脆利落,却莫名让她觉得,写信的人落笔时,或许并不像字迹显现的那般平静。
她把信纸按原来的折痕仔细折好,放进一个空置的檀木小匣里。那里已经躺着他之前送来的、关于京城人事的小册子,和那张写着“朱萸”种植方法的纸条。
(秦彦泽啊秦彦泽,你这人真是……矛盾得很。一边公事公办冷冰冰,一边又把这些细节安排得妥妥帖帖。一边说着‘盟友’、‘公务’,一边又派人千里寻药,写信让我‘安’。)
她摇了摇头,不再深想。眼下确实不是劳神的时候。
下午,苏轻语小憩醒来后,正由云雀陪着在院中慢慢散步——赵太医嘱咐要适量活动——门房又来报,这次来的是位意想不到的客人:太医院院判,林太医。
(哟,说曹操曹操到?这位守旧派头子,不在太医院搞他的‘谨慎研讨’,跑我这‘重伤初愈’的病人这儿来做什么?探病?我看是探口风吧!)
苏轻语想了想,还是让人将林太医请到了惊鸿院的小厅。她倒要看看,这位老太医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林太医年约六旬,须发花白,面容清癯,穿着太医院正六品的官服,脸上带着惯有的、属于技术官员的严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倨傲?虽然他已经在努力掩饰了。
“老朽见过明慧乡君。”林太医拱手行礼,礼节周全,“闻乡君重伤初愈,特奉上太医院秘制‘养荣丸’两瓶,于调理气血、固本培元颇有裨益,望乡君笑纳。”
“林太医客气了,请坐。”苏轻语让云雀上茶,自己则在主位坐下,身上依旧裹着斗篷,一副病弱模样。
两人寒暄了几句病情和调养,林太医终于切入正题,捋着胡须,缓缓道:“乡君前番于边军马疫所献防疫之策,别出心裁,成效卓着,老朽亦深感佩服。只是……医道关乎人命,尤需谨慎。民间若遇大疫,情势复杂,非边军可比。不知乡君于‘人疫’防治,可有更周详之思虑?”
来了。果然是为这个。
苏轻语捧着茶杯,语气温和却清晰:“林太医所言极是。人马有别,环境各异,防疫措施自当因地制宜,因人而异。轻语此前所述,乃针对马群集中、环境相对可控之情状。若用于民间,确需调整。譬如隔离之规模与方式,消毒之药剂与频次,乃至病患照料、污物处理、死者安葬等,皆需重新考量,制定详尽规程。”
她顿了顿,看向林太医:“轻语近日养病,偶有思索,以为防疫之要,首在‘早发现、早隔离、早治疗’,核心在切断传播之链。具体细则,如不同疫病之传染途径、潜伏期限、轻重分级、对症用药、医护防护、民众宣导、物资保障、乃至疫情平息后之善后与复盘……皆需一套完整体系支撑。不知太医院于此,可有成例可循?”
她把问题抛了回去,而且抛出了一连串专业术语和系统概念。
林太医听得一愣。他本是来试探苏轻语是否要继续“插手”疫病防治之事,甚至准备好了几句“女子不宜过多涉足外务”、“祖宗成法不可轻变”之类的说辞。没想到苏轻语不仅坦然承认需要调整,还提出了更系统、更深入的问题,一下子把他的节奏打乱了。
“这个……太医院历年防治疫病,自有章法……”林太医含糊道,“然如乡君所言‘体系’……确需从长计议。”
“正是。”苏轻语点头,语气诚恳,“防疫乃国之大事,非一人一时之功,需集众智,循规律,不断完善。轻语年轻识浅,所思所想难免粗疏。太医院诸位前辈经验丰富,若能结合古今案例,去芜存菁,制定出一套切实可行、可传之后世的防疫通则,方是百姓之福,社稷之幸。”
她把自己放在了“建议者”、“补充者”的位置,把主导权和“完善祖宗成法”的功劳,巧妙地推给了太医院。
喜欢王爷,王妃她才是真大佬请大家收藏:王爷,王妃她才是真大佬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林太医皱着的眉头微微松开了些,看向苏轻语的眼神少了几分审视,多了点讶异和深思。他原以为这少女会恃才傲物,坚持己见,没想到竟如此通情达理,懂得进退。
(哼,跟我玩试探?我可是经历过现代职场的老油条!你想让我出头当靶子?我偏要把球踢回去,还要给你戴顶高帽!防疫体系确实重要,但我现在没精力也没必要跟整个太医院硬刚。先埋个种子,等时机成熟再说。( ̄▽ ̄)/)
又聊了几句医术药性,林太医的态度明显缓和了许多,甚至主动提了几个他经手过的疑难病例。苏轻语凭借过目不忘的医书知识和现代医学常识,偶尔插言,往往能切中要害,让林太医忍不住捻须深思。
最后,林太医离开时,神色比来时郑重了不少,拱手道:“乡君才思,老朽今日领教了。他日若有疑难,或许还需向乡君请教。”
“林太医折煞轻语了,互相切磋而已。”苏轻语微笑着送客。
看着林太医远去的背影,苏轻语转身回院,对云雀道:“看来,这京城里盯着我的目光,虽然复杂,但也不全是恶意和算计。有试探,有观望,也有像林太医这样,虽然保守,但至少还讲道理、有专业底线的。”
云雀不解:“小姐,那林太医一开始不是来者不善吗?”
“是啊,”苏轻语笑了,“但很多时候,立场不同不代表不能沟通。展现你的价值和诚意,同时懂得尊重对方的领域和颜面,很多敌意是可以化解,或者至少转化为中立甚至合作的。”
她抬头,看着秋日高远的天空。
“这各异的目光啊,就像这满天星子,有的亮,有的暗,有的遥远冰冷,有的或许就在不远处,闪烁着善意或至少是理性的光。”
“我要做的,不是畏惧或厌恶这些目光。”
“而是让自己,成为足够明亮、足够清晰、让人无法忽视的那一颗。”
“然后,该靠近的会靠近,该远离的会远离。”
“至于那些躲在暗处,闪烁着恶意的……”
苏轻语眼眸微眯,闪过一丝锐利。
“迟早,会让他们显形。”
秋风拂过庭院,带来菊花的清苦香气。
惊鸿院外,各色目光依旧在暗处交织、窥探、算计。
而院中的主人,已经开始了她的下一局棋。
---
喜欢王爷,王妃她才是真大佬请大家收藏:王爷,王妃她才是真大佬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