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辘辘声终于停下时,苏轻语几乎要瘫在马车里了。
(到了……终于到了……我的老天鹅啊,从巳时初(上午九点)进宫到现在申时初(下午三点),整整六个时辰!十二个小时!这哪儿是赏菊宴,这是马拉松加格斗赛加智力问答加心理素质测试的混合体啊!(╯°□°)╯︵ ┻━┻)
她感觉自己脸上的肌肉都僵了——全程保持那种得体而不失气度的微笑,简直比做一百道高数题还累人。还有脊背,挺得笔直坐了几个时辰,现在稍微一动就咔嚓作响。头上的珠钗步摇虽然精致,但分量实在不轻,压得头皮发麻。
“小姐,咱们到了。”云雀小心翼翼的声音从车外传来,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她撩开车帘,看到自家小姐一脸生无可恋地靠在车壁上,赶紧伸手去扶,“小姐您慢点,累坏了吧?”
苏轻语借着云雀的力,几乎是挪下马车的。双脚落地时,她感觉腿都有点软——跪坐太久,血液循环都不畅了。
国公府门前的石狮子在秋日斜阳下投出长长的影子,朱红大门敞开着,福伯已经带着两个小厮在门口等候。看到苏轻语下车,福伯那张向来严肃的脸上竟也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上前行礼道:“苏小姐回来了。国公爷吩咐,若您回来,先去前厅用些茶点歇息,他稍后过来。”
(李国公还在等我?看来今天这事儿,连他都一直在关注着啊。)
“有劳福伯。”苏轻语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我先回惊鸿院换身轻便衣裳,这一身……实在太重了。”
她今日穿的还是进宫那身藕荷色绣玉兰的礼服,层层叠叠的衣裙,外罩的云锦披风,还有头上那套太后赏赐的赤金点翠头面——虽然美丽华贵,但穿戴着行动简直像在身上绑了沙袋。
“应该的,应该的。”福伯连连点头,“热水已经送到惊鸿院了,您先洗漱歇息。老奴这就去禀报国公爷。”
回到惊鸿院,春兰和秋月早就准备好了。两人一个麻利地伺候苏轻语卸妆更衣,一个去小厨房端来温着的燕窝粥和几样清爽小菜。
等苏轻语终于换上柔软的细棉布家常裙,拆掉繁复发髻只用一根木簪松松绾起头发,捧着温度刚好的粥碗小口啜饮时,她才感觉自己像是重新活过来了。
“小姐,今天宫里……没人为难您吧?”云雀一边用热毛巾给她敷肩膀,一边忍不住小声问。春兰和秋月也竖起了耳朵。
苏轻语咽下一口粥,叹了口气,开始简洁地讲述今天的经历——从太后单独召见的威压敲打,到皇帝和睿亲王“恰巧”到来的解围,再到皇帝当众称赞她为“女中丈夫”,并暗示她可以“直接递条陈到宫里”。
她讲得平淡,但三个丫鬟听得心惊肉跳。云雀听得眼睛都红了:“太后她……她怎么能那样说小姐!什么‘怀璧其罪’,小姐凭的是真本事!”
春兰则是一脸后怕:“幸好陛下和睿亲王殿下及时来了……”
秋月眼睛亮晶晶的,关注点不太一样:“陛下说小姐是‘女中丈夫’!这可是天大的荣耀啊!还有,小姐可以给陛下递条陈了?”
苏轻语看着三个丫鬟不同的反应,忍不住笑了。这就是她现在的“团队”——忠心耿耿的云雀,细腻体贴的春兰,还有敏锐识时务的秋月。
“是啊,算是因祸得福吧。”苏轻语放下粥碗,揉了揉还有些发僵的脖颈,“至少以后,明面上不会再有人轻易拿我的身份和性别做文章了。陛下这话,等于给我套了个护身符。”
她话音未落,院门外就传来李知音风风火火的声音:“轻语!轻语你回来了吗?”
话音刚落,一身鹅黄衣裙的李知音就冲了进来,后面还跟着她的丫鬟翠儿。李知音一进门就扑到苏轻语面前,抓住她的手上上下下地看,仿佛她不是去赴宴而是去打仗了:“怎么样怎么样?太后没为难你吧?我听说陛下和睿亲王也去了?怎么回事?急死我了,我在府里等得心焦!”
连珠炮似的问题砸过来,苏轻语忍不住笑了:“慢点慢点,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她只好又把今天的经历简要说了一遍。李知音听得一会儿皱眉一会儿瞪眼,听到太后那些话时气得直跺脚:“岂有此理!太后娘娘怎么能……”,听到皇帝解围时又拍手称快:“陛下英明!”,最后听到“女中丈夫”的评价时,她眼睛瞪得溜圆,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女中丈夫!哈哈哈!”李知音笑得前仰后合,“陛下这形容……也太贴切了!轻语你可不是吗?智谋胆识样样不输男子!哎呀,这下好了,看谁还敢说你‘牝鸡司晨’!”
苏轻语被她笑得有些无奈:“你还笑……我今天紧张得手心都是汗。”
“我这是替你高兴!”李知音擦擦笑出来的眼泪,正色道,“真的,轻语,陛下这话一出口,你在京城就算是彻底站稳了。太后娘娘就算心里还有想法,明面上也不会再轻易动你。这可是金口玉言的肯定啊!”
喜欢王爷,王妃她才是真大佬请大家收藏:王爷,王妃她才是真大佬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两人正说着话,福伯又来了,这次是请苏轻语去前厅,说国公爷和世子都在等她。
苏轻语连忙整理了一下衣裳头发,跟着福伯去了。
前厅里,李擎和李承毅果然都在。李擎依旧是一身深青色常服,坐在主位上喝茶,表情比平日温和些许。李承毅则穿着便于行动的窄袖武人服,正站在一旁看墙上挂着的舆图,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
“国公爷,世子。”苏轻语行礼。
“不必多礼,坐。”李擎放下茶杯,指了指下首的椅子,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点了点头,“气色还好,看来今日没吃什么亏。”
李承毅也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爽朗笑道:“我刚才听知音那丫头嚷嚷,说陛下夸你是‘女中丈夫’?可以啊苏妹妹,这评价,多少武将求都求不来!”
苏轻语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世子过誉了,陛下只是……一时鼓励罢了。”
“什么一时鼓励。”李擎摇摇头,语气沉稳,“陛下金口玉言,从无虚言。他既然当众说出这话,就是给你的定论。从今往后,你在朝在野,身份都不一样了。”
他顿了顿,看向苏轻语,眼神里带着难得的、纯粹的赞赏:“丫头,你今天做得很好。太后单独召见,压力不小,你的应对不卑不亢,有理有节。既表明了立场,又全了礼数,更关键的是——你让太后看到了你的‘价值’和‘不可替代性’。”
苏轻语认真听着。她知道,李擎这番话不仅仅是夸奖,更是政治上的提点。
“太后为何敲打你?无非是觉得你出身不高,却与彦泽走得太近,怕乱了尊卑,怕影响了皇家体面,也怕……你成为某些人手里的棋子。”李擎说得直白,“但你今日的应对,尤其是陛下和彦泽出现后,你的表现,让太后明白了一件事——”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低沉而有力:“你苏轻语,不是任何人的附庸,不是靠着攀附谁才有的今天。你的立身之本,是你自己的才学、胆识、和对国家的用处。陛下那句‘女中丈夫’,就是对你这种独立价值的最好肯定。”
苏轻语心头一震。李擎这话,说到了根子上。
“所以,从今往后,”李擎靠回椅背,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威严,但这次威严中带着庇护,“你在京城,无论在朝在野,才算真正站稳了脚跟。明面上,无人再敢轻易动你——因为动你,就是质疑陛下的眼光,就是否定‘女中丈夫’这个评价。太后那里,只要你不越界,不做出真正有损皇室体面的事,她也不会再轻易为难你。”
他看向苏轻语,眼神深邃:“但这并不意味着你可以高枕无忧。相反,你站得越高,盯着你的人就越多。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今日之后,那些藏在暗处的人,只会更加忌惮你,也可能会用更隐蔽的手段。”
李承毅接口道:“爹说得对。苏妹妹,你现在是‘明慧乡君’,是陛下亲口称赞的‘女中丈夫’,这身份是护身符,也是靶子。日后行事,更要小心谨慎。不过你放心,”他拍了拍胸口,笑容爽朗,“有我国公府在,有我在,绝不会让人轻易伤到你!”
李擎瞪了儿子一眼:“就你能耐!轻语自有分寸。”但语气里并无责怪,反而带着一丝满意。
苏轻语站起身,对着李擎和李承毅郑重一礼:“轻语多谢国公爷、世子提点与庇护。今日若无国公府作为后盾,轻语也不敢在太后面前那般应答。日后定当谨言慎行,不负所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