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书房议政(1 / 2)

西花厅内的紧急推演被一声通禀打断。

“王爷,”一名侍卫在门口单膝跪地,“工部郑侍郎遣人来请,说是关于分流泄洪的选址,有几处紧要数据需立即核对确认,请王爷移步书房。”

秦彦泽眉头微蹙,目光从地图上收回,看向苏轻语:“一起来。” 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决断,没有询问,仿佛她参与核心决策是理所当然之事。

他又看向周晏:“将方才议定的物料优先等级与民夫征召令草案整理出来,半个时辰后我要看。李小姐……”他的目光掠过一旁紧张聆听的李知音,略微停顿,“协助周长史,若有不明之处,可问。”

“是,王爷。”周晏躬身领命。

李知音也连忙敛衽行礼:“是,知音明白。” 心里却悄悄松了口气——还好,让她跟着周晏处理这些具体文书和安排,正是她目前能胜任的。真让她立刻去听那些更核心的工程决断,她恐怕要一头雾水。

秦彦泽不再多言,转身大步朝厅外走去。苏轻语对李知音和周晏点点头,示意他们按计划行事,自己则快步跟了上去。青霜如影随形。

穿过两道回廊,来到王府更深处的区域。这里守卫更加森严,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沉静而紧绷的气息。秦彦泽的书房位于一座独立小院的北侧,门口站着两名如同石雕般的带刀侍卫。

推开厚重的楠木房门,一股混合着墨香、陈旧书卷以及淡淡……药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药味?秦彦泽又在书房熬药喝了?这家伙真是拿自己的身体不当回事……)

苏轻语心中微动,但此刻无暇细究。

书房比她想象的更大,也更……凌乱。与其说是书房,不如说是一个临时作战指挥所。四面墙除了窗户,几乎都被巨大的舆图占据:正对着门的是一幅比她刚才在西花厅看到的还要详尽数倍的《京杭运河全图》,上面用各种颜色的细线、符号、批注密密麻麻地标记着信息;左侧是《德州及周边地形详图》,右侧则是《北直隶水利工程总览》。

书案早已被挪到一旁,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巨大的沙盘——粗糙地模拟了德州闸口附近的地形、河道、堤坝、村落。沙盘旁堆着许多代表木料、石块的标记物。

此刻,书房内已有两人。

除了垂手侍立在侧的周晏(他显然是从另一条路更快赶到了),还有一位年约五旬、穿着绯色官袍、面容清瘦严肃的官员。他正俯身在沙盘前,指着某处与身旁一名穿着王府属官服饰的年轻人在低声交谈,眉头紧锁。

听到门响,两人转过身。那官员见到秦彦泽,立刻拱手行礼:“下官工部侍郎郑文远,参见王爷。” 目光随即落到跟在秦彦泽身后的苏轻语身上,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和……审视。

(哦豁,这位就是工部郑侍郎?看起来是个技术型官员,就是不知道思想古板不古板。他看我的眼神……唔,好奇多于排斥?或许是因为听过我的‘事迹’?)

苏轻语坦然上前,屈膝行礼:“明慧乡君苏轻语,见过郑大人。” 态度不卑不亢。

郑文远显然知道她是谁,很快收敛了异色,客气还礼:“苏乡君有礼。王爷,这位是……” 他看向秦彦泽,等待介绍或解释。

秦彦泽走到沙盘前,目光沉沉地落在代表闸口的那处明显标红的凹陷上,言简意赅:“苏乡君参与此次抢险统筹。她于数算、格物及统筹谋划上,颇有见地。后续诸多细务,或需借重。”

他没有给郑文远质疑或反对的时间,直接指向沙盘:“郑大人方才说选址有疑?何处?”

郑文远果然被带回了正题,也顾不上纠结苏轻语在场是否合适了。他连忙也走到沙盘前,指着闸口下游约十里处的一个位置:“王爷请看,按常理,若闸口危急需分流泄洪,首选应是此处‘老牛湾’。河道在此有一天然弯道,且东岸是绵延的土丘,西岸虽为滩地,但地势相对较高,若在此紧急开挖一条宽约五丈、深约一丈的引渠,将部分洪水导向西侧滩地,或可暂缓闸口压力,为抢修争取时间。”

他顿了顿,指着旁边另一处标记:“但下官与都水监的王主事反复测算,发现此处有一致命缺陷。”他拿起沙盘旁一把特制的、带有刻度的铜尺,在老牛湾下游某处比划了一下,“老牛湾下游不足三里,便是‘赵家庄’。此庄地势低洼,且有近百户人家。若在此分流,即便引渠开挖成功,泄出的洪水极有可能漫入赵家庄,顷刻成灾。且洪水过后,淤泥堆积,庄田尽毁,后续安置补偿……耗费巨大,民怨难平。”

秦彦泽的眉头拧得更紧:“除了老牛湾,附近可还有其他合适地点?”

郑文远苦笑摇头,手指在沙盘上划了几个圈:“王爷明鉴。德州段运河乃漕运咽喉,两岸良田密布,村落众多。既要距离闸口近,泄洪反应快;又要避开重要村落、粮仓、官道;还要地形适合快速开挖引渠……符合条件之处,凤毛麟角。下官与几位同僚排查了上下游二十里内所有可能地点,仅此一处勉强可用,却又卡在赵家庄这个难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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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叹了口气:“若时间充裕,或可提前疏散赵家庄百姓,但如今……十二个时辰,连动员带撤离,还要抢挖引渠,根本不可能。可若不放水,闸口一旦崩溃,洪水直冲下游,危害更巨,恐波及数十里!” 这位老臣脸上露出深深的忧虑和无奈。

书房内气氛凝重。这简直是个两难抉择:牺牲一个小村庄,可以保全下游更大范围;但放任不管,风险更大。而且,无论哪种选择,都意味着巨大的损失和后续麻烦。

(典型的工程伦理难题……在现代也常见。不过,古代的技术手段和应急预案更缺乏,所以显得更加无解。)

苏轻语没有立刻发表意见,而是走近沙盘,仔细观看起来。她的目光扫过老牛湾、赵家庄,又向上游看,再向下游看,手指无意识地在沙盘边缘轻轻敲击。

郑文远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显然不认为这位年轻的“乡君”能有什么破解之法。他转向秦彦泽:“王爷,此事须臾决断。都水监的人已在现场勘测,最迟一个时辰后,需定下最终方案,是全力固守闸口,还是……启动分流。”

秦彦泽沉默着,目光在沙盘上那两个关键点之间来回移动。他手指按在沙盘边缘,因为用力而指节微微发白。这个决断太重了,重到连他这样杀伐果断的人,也感到了沉甸甸的压力。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苏轻语忽然开口,声音清亮而平稳:

“郑大人,我有一问。”

郑文远看向她:“乡君请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