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彦泽听得极其认真,甚至身体微微前倾:“此法甚妙。于细微处见真章,且不易被高层察觉。”
得到肯定,苏轻语更有信心了:“第二,关注‘异常交易’和‘资金沉淀’。大额利益输送,最终总要变成真金白银或资产。可以暗中留意,江宁城中最近是否有来历不明的大宗金银兑换?是否有官员或其亲属突然购置大量田产、豪宅、古玩?或者,那些船行、漕帮的话事人,他们的消费水平是否与其明面收入严重不符?这些‘异常’,就是线索。”
“第三,”她稍微压低了声音,“可以考虑从内部突破。利益联盟并非铁板一块。漕帮内部是否有争斗?船行之间是否有矛盾?官员之间是否有派系倾轧?找到其中失意者、或对现状不满、或良知未泯之人,许以重利或保障,可能成为突破口。” 这其实就是发展线人的思路。
秦彦泽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在茶盏边缘轻轻摩挲,显然在消化和权衡她的建议。舱内只余下船行水声和暖炉炭火轻微的噼啪声。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眼,看向苏轻语的目光里,欣赏之色愈发明显:“先生思虑周详,策略层层递进,且皆切实可行。尤其这‘从物流反推’与‘关注异常交易’二法,视角独特,直指要害。” 他顿了顿,问道,“只是,如何确保我们暗查之人可靠,且能获取到这些细微信息?”
苏轻语早就想过这个问题:“可动用三路人马。一路,是墨羽大人麾下的精锐,专司盯梢、潜入、获取关键物证。一路,可启用王爷在江南原有的情报网络,收集市井流言、行业动态、官员风评等公开或半公开信息。这第三路嘛……”她狡黠地笑了笑,“或许可以‘借力’。”
“借力?”
“比如,江宁本地,难道就没有与‘丰江船行’有竞争关系的其他商家?没有与某些贪腐官员有旧怨的士绅?甚至……漕帮内部,就没有想上位取而代之的野心家?”苏轻语道,“我们可以不直接接触,但通过一些渠道,让他们‘无意中’发现一些对竞争对手或仇家不利的‘线索’,或者感到‘威胁’,他们自然会有所动作。我们只需静观其变,适时引导,便能事半功倍。” 这是利用矛盾,驱虎吞狼。
秦彦泽看着眼前女子眼中闪动的灵慧光芒,看着她侃侃而谈时那份成竹在胸的从容,心底那股异样的情绪再次涌动。她不仅智计百出,更难得的是思路开阔,不拘泥于常规,总能提出让人耳目一新却又直击本质的方法。
这种在智力上被深深吸引、甚至产生共鸣的感觉,对他而言,极为罕见。
“先生高见。”他缓缓吐出四个字,语气是毫不掩饰的赞许,“便依先生之策。稍后,本王会与墨羽详细布置。至于江宁本地情报网络及‘借力’之事,还需进一步斟酌人选与方式。”
“王爷思虑周全。”苏轻语适时送上商业吹捧。心里却有点小得意:(看吧,姐虽然没在古代混过官场,但现代商战、刑侦剧、反腐纪录片可不是白看的!理论结合实践,古今中外,人性相通嘛!(??????)??)
秦彦泽又就几个细节追问了一番,苏轻语均能应对自如,甚至举出一些假设性的例子来说明。两人的讨论专注而高效,舱内的气氛严肃却不压抑,反而有种棋逢对手、思维碰撞的畅快感。
直到舱外天色渐暗,仆役前来请示是否传晚膳,秦彦泽才恍觉时间流逝。
“先生辛苦了。”他语气温和了些,“先用膳吧。这些卷宗,先生可带回舱中细看,若有新得,随时可来寻本王。”
“是,王爷。”苏轻语起身,行礼告退。走出主舱时,被江风一吹,她才发觉自己后背竟微微出了层薄汗——刚才讨论得太投入了。
但心里,却充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和愉悦。
被信任,被倚重,提出的意见被认真听取和采纳,甚至能与这个时代最顶尖的人物进行如此深度的、平等的智力交流……
这种感觉,真好。
她抱着秦彦泽又塞给她的几份卷宗,走回自己的客舱,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些。
而主舱内,秦彦泽独自坐了片刻,目光落在方才苏轻语坐过的椅子上,又移到她勾画过的那张简易关系图上。
窗外的运河暮色苍茫,他的眼神却越发清明。
得此良佐,何其幸也。
只是……
他端起已然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心底某个角落,那悄然滋生的欣赏,似乎又深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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