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轻语觉得自己像个偷偷摸摸的地下工作者。
那晚她把温经通络膏送去后,秦彦泽只是神色如常地接过,道了谢,便让她回去了。既没有多问药膏的来历,也没有立刻使用——至少没当着她面用。
之后的几天航行,两人依旧在舱内讨论案情,气氛专业如常。秦彦泽的脸色似乎好了些,但苏轻语不敢确定是不是自己的心理作用,更不敢多问。
(唉,给领导送药果然压力山大!送完了还得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这心理素质要求也太高了!他到底用了没有啊?有没有效果啊?好想问又不敢问……抓心挠肝的!(;′д`)ゞ)
就在这种微妙的心情中,官船终于驶近了江宁府。
这日清晨,苏轻语早早被外面的动静吵醒。推开窗,湿润中带着烟火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与北方干燥冷冽的风截然不同。运河变得格外宽阔繁忙,大小船只往来如织,两岸屋舍鳞次栉比,远处还能看到巍峨的城墙轮廓。
(哇哦!这就是江宁!江南第一繁华之地!果然名不虚传!这码头规模比通州还大!不过……这湿气也太重了吧,感觉呼吸里都是水分子,被子都快能拧出水了!(⊙?⊙))
她一边惊叹一边吐槽,赶紧换上了一身适合正式场合的衣裳。考虑到江南湿冷,她选了件藕荷色提花缎面的交领长袄,领口袖口镶着银鼠毛,下身是同色系马面裙,外罩一件较薄的灰鼠斗篷。头发梳成端庄的垂鬟分肖髻,只簪一支点翠蝴蝶簪并两朵绒花,既不失礼数,又不过分招摇。
等她收拾妥当来到甲板时,船正准备靠岸。
码头上已经黑压压站了一大群人。穿着各色官服的官员、甲胄鲜明的兵丁、还有许多看起来是本地士绅打扮的人,旗帜招展,仪仗齐全,场面十分隆重。
秦彦泽已经站在船头。他今日换回了亲王常服——玄色织金云龙纹的袍服,外罩墨狐大氅,头戴玉冠,腰佩玉带。仅仅是站在那里,便有一种渊渟岳峙的威严,与船上那个会因旧伤蹙眉、会认真听她分析案情的男子判若两人。
苏轻语下意识地整了整衣襟,深吸一口气,走到他身后稍侧的位置站定。
船缓缓靠岸,跳板搭好。
码头上为首的几位官员立刻上前,齐刷刷躬身行礼:“下官等恭迎睿亲王殿下!王爷千岁!”
声音洪亮整齐,在喧闹的码头传出老远。
秦彦泽神色平淡,抬手虚扶:“诸位大人免礼。”
一番简单的寒暄和介绍后,秦彦泽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回苏轻语身上。他侧身,朝她示意了一下。
苏轻语会意,上前半步。
码头上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惊讶、好奇、审视、疑惑……各种各样的眼神,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来。
秦彦泽的声音平稳清晰地响起,不高,却足以让码头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楚:“此次本王南下督查漕运,特聘苏轻语苏先生为本王‘漕务顾问’。”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苏先生虽为女子,然才学出众,精通筹算,于漕运事务颇有见地。本王既聘之,便信之重之。此后有关漕运稽查、账目核对、情势咨询等一应事宜,苏先生皆有权过问参详。还望诸位大人,予以配合。”
话音落下,码头上出现了刹那的寂静。
紧接着,便是压抑不住的细微骚动和交头接耳。
“女顾问?”
“苏轻语?这名字有点耳熟……”
“不就是京城那个得了‘明慧乡君’封号的?听说有些才名,可这漕运……”
“王爷这是何意?让一女子参与公务?”
那些目光变得更加复杂,不以为然、轻视、甚至隐含敌意的不在少数。几个站在前列、看起来品级不低的官员,虽然面上保持着恭敬,但眼神里的审视和疑虑几乎不加掩饰。
苏轻语感觉后背有些发僵,但腰杆挺得笔直。她早就料到会有这种反应。此刻,她面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目光平静地迎向那些打量,既不闪躲,也不显得咄咄逼人。
(看什么看!没看过女高管啊!姐在现代也是带过团队做过项目的!虽然古代职场性别歧视严重……但姐有老板撑腰!老板最大!(╯‵□′)╯︵┻━┻)
心里疯狂吐槽给自己打气,表面上却滴水不漏。
秦彦泽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周身的气场似乎冷了一分。他没再多说,只道:“诸位辛苦,先至驿馆吧。”
“是,王爷请!”为首的江宁知府连忙躬身引路。
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开码头,前往早就准备好的驿馆。驿馆位于江宁城东南,临近漕运衙门,是个三进的大院落,早已被收拾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