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让她微微一怔,随即自嘲地弯了弯嘴角。
真是魔怔了。
出嫁的前一夜,楚鱼独自坐在院中的石凳上。
夜凉如水,月光比前些日子清冷许多,洒在她身上那件已经完工的、叠放整齐的红嫁衣上。
给那浓烈的红色蒙上了一层凄清的寒霜。
弟弟似乎也感觉到了家中不同寻常的气氛,早早睡下了。
父母屋里的灯还亮着,隐约传来母亲低低的啜泣声和父亲沉重的叹息。
她没有动,只是仰头望着天幕上那轮残缺的月亮。
明天,她就要被一顶小轿,从这破败的院落,抬进另一个锦绣牢笼。
从此以后,她是吴家的妾室楚氏,不再是楚鱼。
她的喜怒哀乐,生死荣辱,都将系于一个陌生老朽的男人一念之间。
一股巨大的悲哀和认命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彻底淹没了她。
那些模糊的碎片,那些不甘的悸动,在此刻显得如此可笑和不切实际。
或许,那真的只是她困顿绝望时,大脑编织出来自我安慰的幻梦。
现实就是这身红装,就是那三十两银子,就是父母如释重负又隐含愧疚的眼神。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嫁衣冰凉的绸面。
触感细腻,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就这样吧。
她闭上眼,将最后一丝残存的、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挣扎,彻底掐灭。
月光下,红装素裹,等待她的,并非喜庆,而是一场无声的葬礼,埋葬掉一个名为“楚鱼”的农家女。
以及她心底曾微弱闪烁过的、所有关于另一种可能的星火。
四周万籁俱寂,只有夜风拂过老槐树叶的沙沙声,如同叹息。
这极致的安静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她心湖最深处的死寂里,发出了一声微不可闻的……碎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