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半球形空间内,岩浆翻滚的低吼与魂髓熔炉低沉的嗡鸣交织,形成一种令人心悸的、永恒的噪音背景。热浪升腾,扭曲着视线,也蒸腾着人心底的焦灼。
玄臻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反复扫描着下方空间的结构、能量流走向、以及那盘踞在熔炉之下的守护之骸的状态。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结合之前记录碎片的信息、沿途所见以及眼前的实际情况,推演着可能的行动方案。
“不能硬闯。”他最终低语,声音在通道口微弱的回响几乎被下方的噪音吞噬,“那怪物与熔炉能量相连,惊动它,我们没有任何机会。而且,它的形态……似乎能部分调用熔炉残余的防御力量,甚至可能直接引动岩浆。”
“那怎么办?等它睡醒自己走?”山魈没好气地低哼,眼睛却死死盯着下方,评估着那怪物体型和可能的攻击方式。
灰烬没有说话。她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与丹田内星轨碎片、以及意识中那串残缺密匙符文的共鸣上。越是靠近魂髓熔炉,尤其是那被污染的核心处残存的星云光雾,这种共鸣就越发清晰、强烈。一种模糊的“呼唤”与“抗拒”交织的复杂感觉,从核心处传来。
“或许……不需要靠近核心。”灰烬忽然开口,暗红与淡金的眼眸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记录碎片提到‘取得部分权限或关闭它’,不一定非要接触被污染的核心主体。”
她指向熔炉主塔那些延伸出去的、连接穹顶和岩壁的巨大“枝干”:“那些能量导管和节点,应该也是熔炉系统的一部分。如果熔炉的控制权限是分散或冗余设计的,或许在某个次级节点,或者某个备份接口,我们能找到相对‘干净’的接触点,获取基础信息或者……触发某种预设的应急协议?”
玄臻眼神一亮:“有道理!这种规模的古代造物,控制体系不可能只有一个入口,尤其考虑到战斗损毁的可能。看那些枝干的走向……”他再次凝神观察,青铜罗盘在怀中微微震动,帮助他捕捉那些相对微弱的、尚未被完全污染的星力残留痕迹。
片刻后,他指向主塔右侧后方,一根相对纤细、断裂后垂落、末端距离他们所在通道水平面下方约十丈、斜搭在另一处坍塌金属结构上的“枝干”。“那根!能量反应最弱,几乎被忽略,但它延伸向穹顶的方向,之前我们经过上层区域时,好像看到过类似的、小型独立舱室的遗迹,可能是维护或观测节点。而且,它断裂处暴露的接口结构,似乎相对完整,没有明显污染覆盖。”
目标选定。但如何下去,如何解除,而不惊动守护之骸?
守护之骸盘踞在岩浆池中央岩台,距离那根目标枝干所在的位置,直线距离超过五十丈。中间隔着翻滚的岩浆和散落的残骸。怪物的幽绿火焰眼眸缓缓扫视,其感知范围不明,但那种被锁定的寒意表明,任何较大的能量波动或活物气息,都可能将其惊醒。
“需要绝对的静默和遮蔽。”玄臻看向灰烬,“你的‘双极稳定场’,能维持多大范围、多强的隐匿效果?”
灰烬估算了一下:“全力维持,大概能覆盖我们三人周身五尺范围,模拟岩石惰性,可以坚持一刻钟左右。但如果在移动中维持这种强度,消耗会急剧增加,最多……半刻钟。”
“半刻钟……”玄臻计算着距离和路径,“勉强够。我们从这里,沿着岩壁的阴影和残骸掩护,迂回下去。不能直接飞掠,用最轻的身法,避免震动。山魈,你跟在我后面,注意落脚点,千万别踩空或弄出大动静。”
“明白。”山魈点头,将周身气血和罡气收敛到极致,仿佛一块会移动的岩石。
灰烬深深吸了一口灼热而污浊的空气,眉心印记亮起稳定的微光。淡金色中夹杂着丝丝冰蓝纹路的无形力场,如同水波般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将三人笼罩。力场边缘的光线产生极其细微的扭曲,让他们的轮廓在阴影中变得更加模糊,气息也瞬间变得淡薄、沉寂,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
“走。”
玄臻率先动了。他没有施展任何金光遁法,而是如同壁虎般,贴着陡峭的、凹凸不平的岩壁,手脚并用,向下缓慢而稳定地移动。每一步都经过精心计算,踏在最稳固的凸起或裂缝边缘。
灰烬和山魈紧随其后,三人在灰烬力场的笼罩下,如同三个悄无声息的幽灵,在巨大的穹顶空间边缘向下滑行。
热浪扑面,带着硫磺和金属锈蚀的臭味。下方的岩浆池翻滚着,不时爆开一个气泡,溅起暗红的浆液。守护之骸那规律的、如同风箱般的沉重呼吸声,混合着熔炉的嗡鸣,近在耳边。每一次那幽绿火焰眼眸扫过他们所在的区域,三人的心脏都下意识地收紧。
移动缓慢而煎熬。汗水很快浸湿了衣襟,又在高温下迅速蒸干,留下盐渍。山魈肌肉紧绷,控制着每一分力量。灰烬的脸色逐渐苍白,维持高强度的隐匿力场对她是不小的负担。
十丈的距离,仿佛十倍漫长。
终于,他们抵达了那根目标枝干斜搭的坍塌金属结构上方。这是一处由几根巨大横梁和破碎装甲板堆叠形成的平台,相对稳固。
目标枝干的断裂处就在平台边缘下方不足一丈处。枝干直径约三尺,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积灰和氧化层,但断裂的截面处,露出了内部复杂的结构:层层叠叠的、颜色各异的能量导线束,包裹着中央几根粗大的、半透明晶体材质的核心导管。导管内早已没有能量流淌,但晶体管壁上,依稀可见细微的、与星轨符文类似的刻痕。接口处是几个标准化的金属与晶体嵌合结构,其中一个较小的、六边形的凹槽,其内部纹路,让灰烬意识中的密匙碎片猛地一跳!
就是这里!
三人轻巧地落在平台上,隐在一处倾斜的金属板后面。距离守护之骸更近了,甚至能看清它体表那些蠕动的黑红色物质细节,以及幽绿火焰中偶尔闪过的、充满恶意与空洞的细微流光。
灰烬示意玄臻和山魈戒备,自己则屏息凝神,缓缓伸出手指。指尖,一点浓缩的、不含任何攻击性的淡金色星力光芒亮起,其中掺杂着她根据那串残缺密匙符文模拟出的、极其细微的特定能量频率波动。
她小心翼翼地将指尖星力,注入那个六边形凹槽。
起初,没有任何反应。凹槽内积满灰尘,纹路模糊。
灰烬耐心地、缓慢地增加星力输出,并细微调整着频率,试图与凹槽内可能残存的、极其微弱的识别机制共鸣。
时间一秒秒过去。下方的守护之骸似乎毫无察觉,依旧保持着低沉的呼吸节奏。但灰烬的额角已渗出细密汗珠,维持隐匿力场的同时进行如此精细的操作,消耗巨大。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尝试另一种频率时——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被环境噪音掩盖的、仿佛机括扣合的声响,从枝干内部传来!
紧接着,那六边形凹槽内,积灰被一股微弱的气流吹散,内壁那些模糊的纹路,竟依次亮起了极其黯淡的、断断续续的银蓝色光点!光点组成了一小片残缺的符文阵列,与灰烬模拟的频率隐隐呼应!
与此同时,灰烬感觉到一股微弱但清晰的信息流,顺着她的星力连接,逆向传来!不是完整的语言或画面,而是一种更加基础的、类似状态报告和权限询问的“协议信号”!
信号残缺不全,充满了乱码和缺失,但核心意思勉强可辨:
“…识别…星火传承者(信号弱)…次级维护节点J-7…接入请求…验证…”
“系统状态:严重损坏…主核心(魂髓)污染度74%…侵蚀持续…能源网络断开93%…防御体系离线…守护单元(代号:磐岳)状态:已异化,判定为敌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