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录碎片中的星光缓缓黯淡,最终沉寂,只留下表面一道细微的、几乎不可见的裂纹。房间内只剩下三人压抑的呼吸声和远处岩浆湖低沉的咕噜声,透过残破的墙壁缝隙传来。
“走。”玄臻的声音斩钉截铁,目光扫过灰烬和山魈,“待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既然碎片给了方向,无论‘魂髓熔炉’是什么龙潭虎穴,我们也得闯。”
他迅速摊开一块随身携带的、相对干净的兽皮,用指尖凝聚一丝真元为笔,在上面快速勾勒。刚才观察堡垒外部结构时,他已将一些关键特征记在脑中,此刻结合记录碎片中模糊提及的“深层”、“能量汇聚之核”、“三重防护环”等词汇,以及青铜罗盘在极端混乱中偶尔捕捉到的、堡垒内部隐约的能量流指向,一幅简陋但清晰的潜入路线草图逐渐成型。
“堡垒主体大部分浸在岩浆湖中,入口应该在水线以上。”玄臻的指尖点在草图上靠近冰壁一侧,画出一个向上的箭头,“碎片里提到‘破损的观测通道’,可能对应堡垒侧翼靠近岩壁的某些断裂结构。我们从那里进去,避开主能量管道和明显的防卫节点。根据能量波动推测,‘魂髓熔流’应该在堡垒中心偏下的位置,靠近岩浆湖面,但也可能深埋。”
他抬起头,看向灰烬:“那串密匙碎片,能解析多少?”
灰烬闭目凝神片刻,眉心印记微光闪烁。之前涌入意识的信息流中,那串残缺的星轨符文如同破碎的音符,断断续续。她尝试用自己的星轨理解去补全、模拟,脑海中淡金色的纹路一次次勾勒又溃散。
“很难。”她睁开眼,摇头,“只有几个基础共鸣点和频率片段是相对完整的。更像是一把复杂钥匙的几个齿痕,不足以完全复现。但……或许可以用来‘敲门’或者引发特定反应,如果运气好的话。”
“够了。”玄臻点头,“进入堡垒后,我们随机应变。山魈,有发现什么有用的东西吗?”
山魈正从房间角落一堆锈蚀的金属残骸中,费力地拖出几个勉强保持形状的金属匣子。他用蛮力掰开已经变形卡死的锁扣,里面大多是粉末状的未知物质或完全失效的晶体。但在最后一个稍小的、表面有类似散热鳍片结构的匣子里,他摸出了三枚拇指大小、呈不规则多面体、颜色暗沉的暗红色晶石。
晶石触手温热,内部似乎有极其缓慢流动的微光,但非常微弱。
“这玩意儿……还有点热乎气儿。”山魈掂量着,“感觉像是……快没电的灯?”
玄臻接过一枚,仔细感应,眼睛一亮:“残留的‘星火’能量!非常稀薄,而且性质被这里的地火环境扭曲了,但本质是纯净的星力!可能是前哨小型设备或个人护符的供能核心。对我们没用处,但……”他看向灰烬,“或许能和你体内的星轨碎片产生短暂共鸣,作为紧急时刻的信号源或者……诱饵?”
灰烬接过晶石,确实能感到一丝微弱的吸引力从丹田星轨碎片处传来。她点头收好。
除此之外,再无更多收获。这个保存记录碎片的房间,在陷落时显然也遭到了波及。
三人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和状态。玄臻的真元恢复不到七成,青铜罗盘运转尚可但负荷明显。山魈伤势无碍,冰魄罡气稳定。灰烬状态最佳,双极力场操控自如,星纹构筑能力因碎片信息冲击甚至略有精进。
“出发。”
依旧是玄臻打头,凭借草图和对能量流动的敏感,引导两人贴着冰壁与岩地的交界阴影处移动,迂回靠近堡垒浸在岩浆湖上方、靠近冰壁一侧的断裂部位。
堡垒的巨大阴影笼罩下来,那冰冷的幽绿“注视”感无处不在。他们移动得极慢,几乎是一寸寸地挪,灰烬的力场被压缩到极致,模拟着周围岩石和冰层的能量惰性。有几次,幽绿光束几乎贴着他们藏身的凸起岩石扫过,那冰冷灼热混合的怪异感让皮肤阵阵刺痛。
终于,他们抵达了预想的入口附近。
那是一条巨大的、倾斜向上的金属通道,原本可能连接着堡垒上层的外挂平台或观测塔,如今从中间断裂,靠近岩壁的这一截斜插在冰岩混合的斜坡上,末端离地约三丈高,断裂口犬牙交错,覆盖着厚厚的冰凌和氧化锈蚀物。
通道内部一片漆黑,不知深浅。
“我探路。”山魈低声道,后退几步,猛然发力前冲,脚踏岩壁凸起,几个纵跃便灵巧地攀上了断裂口边缘。他伏低身体,仔细倾听、嗅探片刻,然后朝下方打了个安全的手势。
玄臻和灰烬相继攀上。通道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宽敞,直径超过一丈,但地面堆积着厚厚的冰尘和不知名的碎屑,两侧壁上有不少破损的管线裸露出来,早已失效。空气寒冷,带着浓重的金属锈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记录碎片曾经散发过的陈旧“星火”气息。
玄臻根据草图和对堡垒内部能量流的大致感应,选择了向下倾斜的主通道方向。“魂髓熔炉”在堡垒深处,向下走是对的。
通道并非笔直,时常有岔路和坍塌。有些区域被厚重的冰层完全封死,需要山魈暴力破冰或灰烬用微弱的净化之火融出通路。有些地方则残留着战斗的痕迹——金属墙壁上深刻的爪痕或能量灼烧的焦黑,地面散落着已经石化或金属化的不明残骸。
越往下走,温度开始诡异的变化。不再是单纯的冰寒,而是时而冰冷刺骨,时而又有一股闷热从脚下深处涌来,空气中开始混杂硫磺味和另一种更难以形容的、仿佛陈年机油与腐朽血液混合的气味。
能量环境也越发复杂混乱。青铜罗盘的指向开始飘忽不定,玄臻不得不更多地依赖自身对地脉和星力的直觉感应,以及灰烬对星轨碎片那若有若无的吸引力的把握。
他们经过了一些类似舱室或功能区的空间。大部分空荡或毁坏严重,只能从残存的巨大仪表盘、镶嵌在墙上的复杂晶体阵列基座,或者一些固定在金属台上的、早已干枯僵化的非人形骸骨(似乎是前哨的操作者或守卫),勉强推测其用途。
在一处相对完好的圆形大厅中央,他们看到了一个令人心悸的景象。
大厅地面刻着一个巨大的、已经黯淡无光的复合符文阵,阵眼处却插着一根粗大的、黑红色、表面布满蠕动瘤节和黏液的“肉柱”!肉柱深深扎入金属地板,仿佛是从下方生长上来的,其顶端如同绽放的邪恶之花,不断渗出丝丝缕缕灰黑色的气息,污染着周围的空气和残留的符文脉络。那些灰黑色气息,与他们在冰河之上见过的“渊蚀”污然同源,但更加凝实、邪恶。
而在肉柱周围,散布着几十具同样被黑红色物质部分包裹、侵蚀的骸骨,有人形也有非人形,保持着生前最后战斗或挣扎的姿态。许多骸骨手中还握着断裂的、风格奇异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