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林的第一波袭击来得凶猛而诡异。
那些弹射而来的碧绿藤蔓快如闪电，藤尖的螺旋利齿在幽暗光线下泛着湿冷的寒芒。疤脸最先反应，侧身翻滚的同时，手中短刃划出数道寒光，精准地斩断了最先袭向他的三根藤蔓。断口处喷溅出粘稠的、散发甜腥气的墨绿色汁液，落在地上“滋滋”作响，腐蚀出小坑。
“小心毒液！”疤脸厉声提醒。
夜枭的弩箭已离弦，目标是那些从地下钻出的巨型蠕虫。特制的破甲箭镞没入蠕虫布满粘液的身躯，却未能阻止其冲锋，反而激起了更狂暴的嘶鸣。钩子甩出早已准备好的炽炎粉晶石，砸在蠕虫前方的地面。橘红色的火焰轰然爆开，暂时阻住了最前面两条的去路，高温让它们痛苦地蜷缩翻滚。
但更多的攻击从四面八方涌来。地面、树干、藤蔓网络，仿佛整个丛林都活了过来，变成了充满恶意的猎食者。那些猩红、惨绿的眼眸在幽暗中快速移动，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爬行与摩擦声。
山魈站在队伍最前方，面对蜂拥而至的藤蔓与潜行的黑影，胸口的印记轰然发烫。他没有思考，几乎是本能地，将战矛重重顿地！
“契令·冰火燎原！”
这一次，不再是冰原上那种银蓝与淡金交织的环形波。在这湿热密闭的丛林环境里，从他身上爆发的力量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形态——淡金色的星火如同无数飞舞的萤虫，附着在狂涌而出的、带着蛮荒寒意的淡蓝色罡气上。罡气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嗤嗤”的响声，高温高湿被瞬间冷却、凝出细密冰晶，又被紧随其后的星火点燃、净化！
环形冲击波扩张开来，与袭来的藤蔓、地下钻出的根须、以及几只从阴影中扑出的、形如放大千倍的毒蚊般的飞虫撞在一起！
被淡蓝罡气扫中的植物部分迅速覆盖上一层白霜，变得僵硬脆化；而附着其上的淡金星火则顺势蔓延，将那些被污染的、充满恶意的生命能量如同干柴般点燃！藤蔓在冰火交织中崩断、燃烧成灰；巨型蠕虫发出凄厉的嘶叫，体表迅速冻结、龟裂，内部则被星火透入，烧成焦炭；飞虫更是在空中就冻成冰坨，然后炸裂成带着火星的冰粉。
一击之下，周围十丈内的袭击为之一清。地面铺上了一层奇异的“灰烬”——部分是焦黑的植物残骸，部分是细碎的冰晶颗粒。
但山魈自己也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新力量的运用远未纯熟，尤其是在这属性截然不同的环境中强行催发，消耗巨大，且体内两股力量的冲突感再次泛起，带来经脉灼痛与冰寒交加的副作用。
“不要硬拼！节省体力，向那个方向移动！”玄臻被墨渊护在身后，手指向丛林深处，星轨碎片指引的方向。他的声音虚弱但清晰，“此地生态已被深度污染扭曲，所有活物皆具攻击性。不可恋战，找到相对稳定的‘脉络’行进！”
墨渊刀光如练，将几根从侧面袭来的、试图缠绕的藤须斩断，低喝道：“跟上！山魈开路，疤脸、夜枭警戒两翼，钩子、石皮断后！”
队伍再次开始移动。山魈压下不适，凭借胸中印记对“污染”与“恶意”的敏锐感应，以及星轨碎片的微弱共鸣指引，选择着前进的路径。他不再轻易动用大范围的新力量，而是以战矛点刺横扫，配合着经过蜕变后更加凝练、对污染能量有天然压制效果的罡气，将挡路的活化植物和潜行生物一一击溃。
道路异常艰难。脚下是松软湿滑、不知潜藏何物的腐殖层；头顶和四周是不断蠕动、试图合拢包围的活化植物网络；空气中弥漫的甜腻腐败气味越来越浓，似乎带有轻微致幻和削弱体力的效果。光线极度昏暗，只有那些植物自身散发的、幽绿或淡蓝的微光，以及战斗时爆发的能量闪光，勉强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
更麻烦的是，这片丛林似乎有着某种“群体意识”。他们的移动和战斗，如同在平静（实则凶险）的湖面投石，激起的涟漪正在向四周扩散。越来越多的猩红眼瞳在幽暗中亮起，从更远的地方汇聚而来。地面传来的震动感也越来越明显，仿佛有更庞大、更沉重的东西正在被惊动。
“这样下去不行！”钩子又撒出一把混合了驱虫药粉和麻痹粉尘的药剂，暂时逼退了一群从树冠垂落下来的、长满吸盘的触手状气根，喘息道：“这鬼地方在‘叫’更多的鬼东西过来！我们会被活活耗死！”
玄臻一边被墨渊搀扶着前行，一边竭力维持着对星轨碎片的感应，额上冷汗涔涔。“这片丛林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被污染的活体。我们在它的‘身体’里穿行……必须找到它的‘脉络’，或者说，未被彻底污染的‘原始路径’……那是古老枢纽能量流动的痕迹，相对安全……”
“怎么找？”疤脸一刀劈开一条试图卷向他脚踝的藤蔓，烦躁地问。
山魈突然停下脚步，胸口的印记剧烈跳动起来。他不再看向前方幽暗的丛林，而是低头，将战矛插在地上，单膝跪地，粗糙的手掌按在了潮湿的腐殖层上。
“山魈？”墨渊警惕地护在他身旁。
山魈没有回答。他闭上了眼睛，将意识沉入胸口的印记，沉入那融合了灰烬执念、契约力量与荒冰本源的存在。印记灼热，传递来的不仅仅是力量，还有破碎的感知与模糊的指引。
他看到（或者说感觉到）的不再是具体的植物或怪物，而是能量的流动——浑浊的、充满恶意与扭曲的墨绿色洪流，如同毒血般在丛林的地下、植物组织中奔涌、蔓延，那是“网”的污染。但在某些地方，这浑浊洪流之下，还残存着极其微弱的、断断续续的、纯净的翠绿色丝线，如同即将断裂的古老血管，微弱地搏动着，指向某个方向……
这些翠绿丝线给他的感觉……很熟悉。和灰烬留下的星火中，那种守护与净化的执念，隐隐相通。和玄臻星轨碎片散发的气息，也有微妙的关联。
是未被完全侵蚀的枢纽能量脉络！
山魈猛地睁眼，左眼的金红星火与右眼的幽蓝冰晶同时大亮，在这幽暗环境中如同两盏妖异的灯。“跟俺走！”
他不再沿着看似平坦或有缝隙的地方前进，而是开始选择一些在旁人看来更加难行、甚至需要劈开厚重藤蔓墙的路径。有时，他会突然转向，绕开一片看起来平静无害的发光蕨类丛；有时，他会用战矛刺入某处看似坚实的土地，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