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陨风初谒(1 / 2)

没有传送阵的包裹,没有能量信标的指引,这一次的“跨越”粗暴得像被塞进风暴的炮膛里发射出去。混乱、撕扯、失重、令人作呕的方位错乱感持续的时间似乎被拉长了无数倍。玄臻在跃入裂隙的瞬间就失去了意识,只余下肢体本能地死死抓住山魈和疤脸。

“砰!砰!砰!”

接连三声沉闷的撞击,伴随着骨骼不堪重负的呻吟和碎石滚落的哗啦声响。

刺骨的寒冷率先唤醒了模糊的感知。不是深海那种沉重湿冷的寒意,而是一种干燥、锐利、仿佛能直接刮去皮肉的凛冽之风带来的寒冷。空气稀薄得让人胸闷气短,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下了冰渣和砂砾。

玄臻是被呛醒的。他剧烈地咳嗽着,嘴里满是血腥和尘土的味道。他勉强睁开被风沙迷住的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翻滚涌动的灰白色——云海。他们正身处一块突出的、巨大而破碎的岩石平台边缘,平台像是某座高山之巅被硬生生斩断的截面,边缘参差不齐,下方就是深不见底、云涛起伏的虚空。

狂风呼啸,卷起平台上积累的冰雪和碎石,抽打在脸上生疼。天空是压抑的铅灰色,低垂的云层中不时有青白色的电蛇游走,传来闷雷般的轰响。这里的光线晦暗,却并非黑夜,而是一种永昼般的灰蒙。

“咳咳……山魈……疤脸……”玄臻挣扎着撑起半边身子,感到全身无处不痛,脏腑移位,经脉更是如同被乱刀砍过。他顾不上检查自己的伤势,急忙看向身旁。

山魈面朝下趴在不远处,身下有一小摊正在被狂风吹得迅速冻结的暗红血迹。他背上的疤脸被摔落在一旁,姿势扭曲,脸色青黑,胸口那个被简单处理过的血洞边缘,覆盖着一层不祥的灰败冰晶,气息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

玄臻的心猛地一沉。他强忍剧痛,手脚并用地爬过去,先探了探山魈的鼻息——极其微弱,但还有。他又检查疤脸,情况更糟,脉搏时有时无,身体冰冷,那灰败冰晶似乎还在缓慢蔓延,侵蚀着最后一点生机。

“撑住……都给我撑住……”玄臻咬牙,环顾四周。平台很大,除了他们坠落的地点,远处似乎有一些人工修凿的痕迹和残破的建筑基座,更远处,在平台内侧紧挨着陡峭岩壁的地方,隐约可见一个黑黢黢的洞口,像是通往山体内部。狂风裹挟着冰雪从那个方向吹来,发出鬼哭般的尖啸。

这里就是“云巅回响”?比预想中更加荒凉、残酷,充满了被遗忘和破碎的味道。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躁动的、高远的能量,与“深海挽歌”的死寂沉重截然相反,却也绝非善地。稀薄的空气和极寒正在迅速带走他们本就微弱的体温和生命力。

必须先找到避风处,处理伤势,否则不需要任何敌人,幻境就能要了他们的命。

玄臻试图将山魈翻过来,但这个简单的动作就让他眼前发黑,差点栽倒。山魈的体重加上他自身的虚弱,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他喘息着,目光落在山魈依旧紧握的右手上——那块幽蓝色的“深海挽歌”碎片还在他手中,只是光芒完全内敛,触手冰冷,仿佛一块寻常的蓝色顽石。而左手边,只有一些细微的、几乎被风吹散的翠绿色晶尘,那是“生命诗篇”碎片最后的残迹。

玄臻心中一阵刺痛。青桠最后的馈赠,为了拯救他们,彻底消散了。但眼下不是伤感的时候。他注意到,山魈胸口那“霜痕之契”的印记,虽然光芒微弱,却仍在缓缓搏动,并且……似乎与周围环境中某种躁动的高空能量,产生着一种极其微弱、却又确实存在的排斥感?不,不完全是排斥,更像是……一种“异物”进入“主场”后引发的本能对抗。

这或许意味着,山魈体内残留的、属于“深海挽歌”碎片的那一丝沉寂之力,与“云巅回响”的环境格格不入,反而形成了一层极其薄弱的“防护”?当然,也可能是加速他伤势恶化的催命符。

无论如何,必须移动。

玄臻的目光再次投向那个岩壁上的洞口。那是唯一可以提供遮蔽的地方。他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电离子气息的空气,压榨出丹田最后一丝几近枯竭的真气,灌注双臂,再次尝试拖动山魈。

这一次,他成功了少许,将山魈沉重的身躯拖动了尺许距离。但这也耗尽了他刚刚凝聚起的一点力气,他跪倒在地,剧烈喘息,冰冷的空气刺痛着喉咙和肺部。

难道真要死在这里?死在刚刚逃出生天的希望之地?

不甘心。

玄臻看向昏迷的山魈,看向气息奄奄的疤脸,又看向自己手中那枚光芒同样黯淡、却在进入此地后似乎与高空某种“频率”隐隐共鸣而微微发热的星轨碎片。

他闭上眼,不再试图用蛮力。他将心神沉入星轨碎片,尽管每一次精神力的调动都带来针扎般的头痛,但他强迫自己集中,去感受,去“倾听”。

碎片传递来的感觉很模糊,很混乱。有指向洞口的微弱牵引,有对高空躁动能量的不适,有对山魈手中那块“深海”碎片力量的疏离,还有一种……极其遥远的、仿佛来自云端更高处的、破碎而悲怆的“回响”感,正如这枢纽的名字。

但最重要的,是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从洞口方向传来的、不同于自然风啸的“规律性”波动。像是某种残存的能量回路在风中发出的、固定频率的呜咽。

那里……或许不只是一个简单的山洞。

玄臻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不再尝试拖动两人。他解下自己身上还算完好的外袍,撕扯成宽布条,然后,用布条将山魈的一只手腕,与自己的一只手腕,牢牢捆在一起。接着,他如法炮制,用剩余的布条,将疤脸的一只脚踝,与山魈的另一只脚踝绑在一起。

这样,他们三人就被简陋而牢固地连接成了一个整体。

然后,玄臻跪趴下来,用肩膀顶住山魈的腰侧,用还能自由活动的另一只手和膝盖,开始一点一点地、朝着洞口的方向,艰难地爬行。

每一步都沉重无比。拖着两个成年男子的重量,在狂风呼啸、地面不平的岩石平台上爬行,对于重伤虚弱的玄臻来说,无异于酷刑。粗糙的岩石磨破了他的手掌和膝盖,冰冷刺骨。稀薄的空气让他头晕目眩,眼前阵阵发黑。狂风如同无形的巨手,不断将他向后推搡。

但他没有停下。他咬紧牙关,嘴唇被咬破渗血,混合着额头上滴落的冷汗,在脸上结成冰晶。他的意识开始模糊,只剩下一个念头:向前爬,到那个洞里去。

他不知道爬了多久,可能只有几十丈,却感觉像跋涉了千里。身后的拖痕混合着血迹,很快又被风雪掩盖。

终于,当他感觉自己的力气彻底耗尽,意识即将沉入黑暗时,他撞上了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头,耳边狂风的尖啸声似乎减弱了一些。他费力地抬头,看到了那个黑黢黢的洞口,就在前方不到一丈的地方。洞口边缘有规则的切割痕迹,内部似乎比外面更加幽深黑暗,但也更加……安静。

到了。

玄臻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解开连接手腕的布条,然后连推带拽,将山魈和疤脸一点一点挪进洞口内侧,脱离了最直接的狂风侵袭。做完这一切,他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瘫软在地,意识陷入了半昏迷的浑噩之中。

洞口并不深,更像是一个门廊或前厅,大约两三丈进深,尽头是崩塌的乱石堵死了去路,但两侧岩壁上有一些模糊的壁画和早已失去光泽的能量凹槽。这里相对避风,温度虽然依旧很低,但比外面那种直接刮骨的寒风好上太多。地面上积着一层厚厚的、干燥的灰尘。

寂静,取代了外面的风雷咆哮,却带着一种被遗忘万古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