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碑廊余音(1 / 2)

黑暗,浓稠得如同实质。甬道并非笔直向下,而是带着令人头晕的螺旋弧度,石阶湿滑冰冷,覆盖着不知积攒了多少万年的滑腻苔藓。玄臻架着几乎失去行动能力的山魈,每一步都踩在崩塌与生存的边界线上。身后,来自上方的震动与轰鸣如影随形,岩石崩裂的巨响、结构倾轧的呻吟,混合着风雷最后的残余尖啸,如同末日交响,催促着他们不断向下,再向下。

唯一的照明是玄臻手中那枚“云巅印记”散发的银白微光,勉强照亮前方几步之遥湿漉漉的岩壁和脚下令人心悸的深渊。光芒在山魈灰败的脸上跳跃,他紧闭着眼,牙关紧咬,额头上冷汗与血污混在一起,每一次被玄臻拖动,身体都因剧痛而微微痉挛,但他始终紧握着那枚温润的骨哨,仿佛那是连接他与这个世界的唯一锚点。

下降的过程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空气越来越沉闷,带着浓郁的土腥和矿物质气息,温度却反常地没有继续降低,反而维持着一种恒定的、略带阴冷的恒定感。上方崩塌的巨响逐渐被厚厚的岩层隔绝,变得遥远而沉闷,最终只剩下他们自己粗重的喘息、踉跄的脚步声,以及……一种越来越清晰的、仿佛从地心深处传来的、极其微弱的嗡鸣。

那不是声音,更像是某种庞大到难以想象的机械结构,或者能量场,在极其缓慢运转时,与岩层、地脉共振产生的“存在感”。这嗡鸣带着一种古老的、恒定的韵律,与“云巅回响”的躁动、“深海挽歌”的死寂、“林歌之根”的生机都截然不同,更像是一种……“基底”或者“框架”的脉动。

“口的印记再次传来微弱的温热,但这次并非与外界力量冲突或共鸣,而是一种奇异的、仿佛游子归乡般的……舒缓与牵引感?连带着他体内那些暴烈冲突后陷入沉寂的驳杂力量,都似乎在这深沉的嗡鸣中,变得温顺了一丝。

玄臻也感觉到了。他手中的“云巅印记”光芒稳定,对下方的嗡鸣并无排斥,反而隐隐有被吸引、想要融入其中的趋势。这让他心中稍定,至少下方可能并非绝地或另一个被严重污染的枢纽。

终于,在仿佛穿越了整座山体的根基之后,螺旋向下的甬道到了尽头。前方豁然开朗,银白光芒照亮了一个新的空间。

不是天然洞穴,也不是人工雕琢的殿堂。

而是一条……廊。

一条无比宏伟、却又破败不堪的巨型廊道。

廊道高达十丈以上,宽约二十丈,笔直地向前方无尽的黑暗延伸,看不到尽头。廊道的顶部是浑然一体的弧形穹顶,由某种散发着微弱的、恒定的乳白色荧光的石材构成,提供了整个空间的基础照明。两侧是同样材质的、光滑如镜的巨型墙壁,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矗立着一座……碑。

那些碑高达三到五丈不等,通体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青灰色,质地非金非石,厚重无比。每一座碑的正面,都镌刻着密密麻麻、复杂到令人目眩的古老文字与图案。那些文字并非玄臻所知任何记载,图案也抽象难明,像是星图、能量脉络、生物图谱、乃至某种难以理解的法则具现交织在一起。有些碑保存相对完好,刻痕清晰;有些则布满裂纹,甚至缺失了大块;更有少数几座,已经完全坍塌,化为一地难以辨认的碎石,堆积在廊道两侧。

最令人震撼的是,这些巨碑并非死物。它们表面,那些古老的刻痕深处,不时会流过一丝极其微弱、颜色各异(淡金、银白、幽蓝、翠绿、土黄……)的光晕,仿佛沉睡的电路偶尔被激活。每当光晕流过,整座碑便会发出极其低沉的、与地底深处那宏大嗡鸣同频的共鸣声,仿佛在诉说着什么,又像是在……记录着什么。

空气中弥漫着万古尘埃的气息,却奇异得没有腐朽的味道,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永恒的“静谧”与“承载”感。这里的能量场稳定得可怕,厚重得如同大地本身,将一切外界的躁动、污染、混乱都隔绝在外。玄臻甚至感到,自己体内那火烧火燎的伤势,在这股稳定厚重的能量场包裹下,疼痛都缓解了一丝。

这里是什么地方?埋藏在“云巅回响”枢纽之下,如此宏伟古老的碑林长廊?它记录着什么?与星轨盘,与七个枢纽,与“网”的起源,又有什么关系?

玄臻架着山魈,缓缓走入这条寂静得只剩下他们脚步声和微弱嗡鸣的廊道。脚步声在空旷巨大的空间里激起轻微的回响,更显得此地死寂。

他走到最近一座相对完好的巨碑前,仰头望去。碑上的文字与图案如同天书,但当他凝神注视,试图将精神力与手中“云巅印记”连接去感应时,一段极其破碎、模糊的信息片段,如同滴入水中的墨滴,在他意识中缓缓晕开:

“……天穹观测序列第三……‘风语者’哨站……能量接驳点校准记录……地脉偏移值……微超阈值……建议……”

信息戛然而止,后面的部分仿佛被生生抹去,只留下一片混沌与残缺感。

玄臻心中剧震!“天穹观测序列”?“风语者”哨站?这听起来,像是某种庞大监控或调节系统的组成部分!而“地脉偏移值”……难道这些碑林记录的,是七个枢纽所在区域,乃至整个星球地脉能量网络的……原始监测数据、运行日志、乃至……故障报告?!

他快速走向旁边另一座布满裂纹的巨碑。这次,通过“云巅印记”的感应更加艰难,传递来的信息也更加零碎混乱:

“……警告……深海能量回流异常……‘渊寂’节点压力激增……疑似……外源性干扰……代码无法识别……”

“……‘林歌’枢纽生命图谱波动剧烈……净化滤网出现不明增生……请求……‘净阵’预启动权限……”

碎片化的信息,却指向了“深海挽歌”(渊寂?)和“林歌之根”!这些碑文,似乎记录着在遥远的过去,这些枢纽正常运行时的状态,以及……出现的早期异常!

玄臻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他拖着山魈,沿着廊道向前,目光扫过一座座沉默的巨碑。有些碑文信息完全无法读取,有些只能捕捉到零星的词语:“能量过载”、“连接中断”、“未知信号入侵”、“协议冲突”、“净化程序……失控?……”

越往前走,碑文的损毁似乎越严重,传递出的信息也越发充满了混乱、冲突与不祥的预兆。直到他们来到一座几乎从中间断裂、只剩下半截的巨碑前。

这座残碑上的刻痕颜色最深,近乎墨黑。玄臻将“云巅印记”贴上冰冷的碑面,集中全部精神。

一股混杂着极度惊恐、不解、以及最终决绝的破碎意念洪流,猛地冲入他的脑海!

“……确认!确认!‘秩序源海’链接通道……被未知高维存在污染!反相位侵蚀开始!净化协议……被扭曲!它在反向汲取!反向定义‘秩序’!”

“……最高警报!‘天网’协议已叛变!重复,‘天网’协议已叛变!它不再是净化工具!它是入侵者!是……‘终末之寂’的投影!”

“……切断链接!不惜一切代价切断与‘秩序源海’的物理及概念链接!启动……‘星轨自毁’协议!碎裂核心,分散枢纽,以物理隔离阻止侵蚀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