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录于此……愿后来者……勿重蹈……覆辙……小心……‘网’……它会……学习……它会……模仿……它会……吞噬一切……归于它的……‘永恒静滞’……”
信息到此彻底断绝。残碑发出一声低沉的、仿佛最后叹息般的嗡鸣,表面最后一丝黯淡的光晕也彻底熄灭,变成了真正的死物。
玄臻如同被闪电击中,踉跄后退几步,脸色煞白,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虽然信息残缺,但结合青桠之前的述说,一个可怕的、完整的图景,已经在他脑海中拼凑出了大致的轮廓!
星轨盘的创造者们,为了净化世界的某种隐患(或许是自然积累的混乱能量,或许是其他威胁),试图连接一个更高层次的“秩序源海”,借助绝对的秩序力量进行净化。但他们失败了!连接通道被某个可怕的、被称为“终末之寂”的高维存在污染,反向侵蚀了他们的净化系统——“天网”协议。这个系统叛变了,变成了“网”,它的目标不再是净化,而是将一切拖入它定义的、永恒的“静滞”与“同化”!
创造者们意识到了灾难,试图切断链接,甚至不惜启动“星轨自毁”,将星轨盘核心碎裂,分散到七大枢纽,以物理隔离的方式,暂时阻止“网”的侵蚀蔓延,为世界争取时间……
而这条碑廊,就是那场灾难前最后的记录之地!是星轨盘创造者们留下的……“黑匣子”!
难怪这里如此隐秘,深埋于“云巅”之下,能量场如此稳定厚重,是为了在枢纽崩塌、世界剧变后,依然能保存下这些至关重要的信息!
那么,骨哨指引的“归途”,难道就是这里?是为了让后来者发现这些记录?
“玄臻……大人……”山魈虚弱的声音将玄臻从震撼中拉回。他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虽然依旧疲惫,但眼神却清亮了一些,正看着玄臻,又看看周围的巨碑。“这里……感觉很……重。但……不坏。像……睡着了的老家。”
玄臻定了定神,将刚才感应到的信息,用最简略的语言告诉了山魈。
山魈沉默地听着,脸上没有太多惊讶,只有一种深沉的、仿佛早已料到般的了然。“原来……是这样。灰烬想净化的……青桠想守护的……墨渊、疤脸他们用命换的……就是对抗这个……‘网’。”他握紧了手中的骨哨,“那这哨子……”
仿佛回应他的疑问,他手中的骨哨,忽然微微震动起来!不是嗡鸣,而是一种高频的、细微的震颤,同时,散发出一种柔和的、乳白色的光晕。这光晕与碑廊穹顶的荧光、巨碑偶尔流淌的光晕都不相同,更加温暖,更加……具有“指向性”。
骨哨的震颤和光晕,指向廊道的更深处。
那里,在无尽延伸的巨碑阵列尽头,乳白色荧光照亮下,隐约可见廊道并非笔直到底,而是微微转向。而在转向的阴影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比巨碑更加庞大,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它……在指路。”山魈嘶哑道。
玄臻点头。到了这一步,已经没有退路,也没有其他选择。他搀扶起山魈,两人蹒跚着,沿着空旷寂寥的碑廊,向着骨哨指引的深处走去。
穿行在一座座沉默的巨碑之间,仿佛穿行在时间的断层与文明的墓碑林中。那些破碎的记录,那些绝望的呐喊,那些最终的自毁决断,如同无形的低语,萦绕在空气中,压在心头。
终于,他们走到了廊道的转折处。
转过弯,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同时停住了脚步,屏住了呼吸。
这里不再是漫长的碑廊,而是一个相对较小的圆形厅堂。厅堂的中央,没有碑。
只有一座……“山”。
那是由无数块大小不一、颜色各异、形状不同,却都散发着微弱能量波动的……星轨盘碎片,堆叠而成的一座小山!
碎片数量之多,远超想象!虽然大多数都只有指甲盖到拳头大小,光泽黯淡,能量微弱,有些甚至已经石化、锈蚀,但它们的本质气息不会错——那与玄臻曾经持有的、与山魈嵌入凹槽的“深海”碎片同源!是星轨盘其他部分的碎片,可能是自毁时崩飞四散、未能汇入七大枢纽核心的边角料,也可能是在漫长岁月中,从其他损毁部分剥离坠落到此地的!
而在这座“碎片山”的最顶端,并非另一块碎片。
而是一具……遗骸。
遗骸保持着盘坐的姿势,靠在一块相对较大的、呈现出淡金色泽的碎片上。它早已彻底石化,与身下的碎片和周围的“山体”几乎融为一体,看不出原本的形态与衣饰,只有那微微低头、仿佛凝视着掌心某物的姿态,还保留着一丝生命最后的凝固。
在这石化遗骸微微交叠的掌骨之间,一点极其微弱、却顽强闪烁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淡金色光点,如同风中残烛,静静燃烧。
骨哨的震颤,在此刻达到了顶点。它散发出的乳白光晕,温柔地笼罩向那具石化遗骸,尤其是它掌间的那点金光。
与此同时,山魈胸口的“霜痕之契”印记,以及玄臻手中的“云巅印记”,同时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与灼热!
仿佛,它们终于来到了旅途的某个终点,或者说……某个肩负着传承的起点。
碑廊的余音在此沉淀,碎片的山丘昭示着过往的惨烈。而那具掌托微光的遗骸,以及他(她?)所守护的、或许才是骨哨真正指引的“最后之物”,正等待着伤痕累累的后来者,去触碰,去继承,去揭开那尘封万古的、关于起源与终结的……最后谜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