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那边的屏幕同样惨不忍睹。屏障能量读数跌落了超过百分之十五,虽然正在极其缓慢地回升,但极其不稳定。脑电图虽然不再是乱码,却变成了一片近乎平坦的、令人心寒的微弱波动,只有偶尔极其微弱的跳动,显示着生命尚未完全离去。医疗隔间传来“药罐子”急促的汇报:“生命体征极度衰弱!屏障严重不稳定!注射强心剂和秩序能量稳定剂!需要时间观察!”
干扰……成功了?至少,那诡异的同步“对话”被强行打断了。碎片似乎陷入了更深层次的“沉寂”或“混乱”,乔则被推到了生死边缘。
代价惨重。
“扳手”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气,看着一片狼藉的仪器和屏幕上那近乎死寂的碎片读数。“我们……我们可能把它‘打晕’了,或者……触发了某种深度休眠或错误状态。”
伊森脸色苍白,手指颤抖着记录数据。“同步中断了。完全中断了。碎片和乔之间的联系……被强行切断了。但乔的情况……”
戈登透过观察窗,死死盯着那恢复死寂的碎片。它安静地躺在那里,仿佛一切纷扰都与它无关。但他左臂那废置的机械臂关节深处,在刚才干扰场爆发的最高潮,他分明感觉到了一丝极其短暂、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清晰的……“悸动”?不是温热,不是刺麻,而是一种类似共鸣被强行扭曲、撕扯时产生的痛苦震颤,直接作用于他的神经接口,令他瞬间头晕目眩。
碎片并非全无反应。只是那反应,以他们目前的手段,根本无法有效观测和理解。
莉瑞娅的声音透过通讯管传来,冷静但带着凝重:“‘药罐子’全力救治乔。‘扳手’,伊森,继续监测碎片状态,有任何变化,哪怕最微小的,立即汇报。玛拉,加强营地所有方向警戒,尤其是能量敏感区域。戈登,来主帐。”
命令清晰,将众人从震惊和后怕中拉回现实。
主帐内,气氛压抑。莉瑞娅看着刚进来的戈登,直截了当:“你怎么看?碎片是暂时‘关机’了,还是在准备别的什么?”
戈登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太阳穴(神经接口的残留不适)。“它没‘死’。我的胳膊……在干扰时有反应。很痛苦的反应。我觉得……我们可能不是‘打断’了对话,而是用噪音覆盖了它,甚至可能……触发了它的某种应激协议,让它暂时‘缩回去’了。就像你用力拍打一个含羞草,它合拢叶子,但根还在土里。”
“也就是说,危险只是暂时潜伏?”玛拉皱眉。
“可能更糟,”戈登声音低沉,“我们展示了我们有能力干扰它。如果它真有‘智能’或‘程序’,下一次‘对话’尝试,可能会更隐蔽,或者……附带针对我们这种干扰的‘反制措施’。”
莉瑞娅沉默片刻,手指敲击着桌面。“我们没有选择。乔撑不住下一次‘对话’。我们必须争取时间,让‘药罐子’稳住他的情况,也让‘扳手’和伊森能分析干扰前后数据,寻找更安全的应对方法,或者……找到真正‘关闭’或‘控制’它的方法。”
她看向地图,“而且,我们不能永远停留在这里。北方的路暂时通了,但腐化的威胁无时无刻不在扩大。我们必须尽快向‘千城壁垒’区域靠拢,那里有更完善的防御和医疗条件,也可能有更了解古代系统的人。碎片和乔,都必须带过去。”
“迁移的风险……”玛拉提醒。
“留下风险更大,”莉瑞娅决断道,“这里太孤立,补给有限,一旦被大规模腐化生物或别的什么盯上,无处可退。通知下去,全体动员,做好迁移准备。优先修复车辆,清点物资,规划路线。‘扳手’那边,尽快评估碎片在运输过程中的稳定性和屏蔽需求。乔的医疗隔间,改造成可移动式,务必保证途中维持。”
大规模的迁移准备命令下达,营地再次高速运转起来,但这一次,带着一种悲壮而急迫的气氛。他们刚刚与一个无法理解的远古存在进行了一次危险的“交锋”,代价是一名同伴濒死,秘密依旧深锁。而现在,他们必须带着这个沉默的“战利品”和垂危的伤员,踏上一条同样危机四伏的迁徙之路。
戈登走出主帐,望向昏暗的天空。屏蔽工坊方向寂静无声,医疗隔间那边人影匆忙。荒原的风带着锈蚀和尘埃的味道,吹过营地飘扬的“风滚草”旗帜。
干扰的回响渐渐平息,但更深的浪潮,似乎正在地平线之下,缓缓积聚。下一次,当那无声的对话再次试图建立时,他们是否还能用粗暴的噪音将其打断?而当他们带着这枚危险的“火种”踏上征途时,又会将怎样的目光,引向这支在末日余烬中艰难求存的队伍?
答案,或许就在前方那铅灰色云层笼罩的、未知的迁徙之路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