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也痛苦,一种难以启齿的痛苦。
他看到了妻子为另一个男人流露出的极致悲痛。
那种悲痛,超越了同袍之情,甚至超越了普通的男女之情,那是一种灵魂被生生撕裂的绝望。
史进临终前塞给扈三娘的那方手帕,他认得。
那与三娘铠甲上金凤如出一辙的纹样,像一根毒刺深深扎在他的眼里、心里。
一个男人,如此珍重地贴身收藏着与另一个女子标志相关的物件,直至身死才拿出来……
这其中意味着什么,王英再憨直,也能明白是怎么回事。
怀疑的种子,在扈三娘搬去水寨时就已种下,在军事会议的争执中发芽,在此刻,被这血淋淋的现实彻底催生成参天大树,枝叶藤蔓紧紧缠绕住他的心脏,勒得他喘不过气。
他躺在榻上,瞪着空洞的双眼望着房梁,脑海中反复回放着过往的片段:
扈三娘面对史进时的失态与躲闪,她主动请缨前往曾头市先锋营,她醉酒那夜的异常,她搬去水寨的决绝,她梦中无意识的呢喃……
所有之前被他刻意忽略或强行解释的细节,此刻都变得无比清晰,指向那个他最不愿相信的真相。
一种被背叛的愤怒,一种作为男人尊严被践踏的耻辱,还有一种害怕失去妻子的恐惧,在他胸中交织、冲撞、燃烧!
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必须问个明白!
哪怕那个答案会将他彻底摧毁!
夜,月黑风高。
王英不顾郑天寿等人的劝阻,强撑着包扎好的身体,拄着一根临时找来的木棍,一步一挪,艰难地走向水寨。
每走一步,身上的伤口都传来钻心的疼痛,但这疼痛,远不及他心中灼烧的万分之一。
水寨守卫认得他,见他如此模样,不敢阻拦,默默放行。
他来到那间临时灵堂外,隔着窗户,看到里面跳跃的烛光和跪坐在棺椁旁那个一动不动的红色身影。
他的脚步顿住了。
悲伤和怯懦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虚掩的房门,走了进去。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死寂的灵堂里显得格外刺耳。
扈三娘仿佛没有听到,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连眼睫都未曾颤动一下。
王英拄着木棍,站在门口,看着妻子那仿佛失去生气的背影,胸腔里的怒火与痛苦几乎要破体而出。
“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