扈三娘依旧没有反应。
王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他提高音量,带着颤抖:“扈三娘!”
这一声,终于让扈三娘的肩膀动了一下。
她缓缓地转过头来。
她看清站在门口的是浑身缠满绷带的王英,空洞的眸子里泛起了一丝微弱的波澜。
“夫君……你伤未好,不该来此。”
她的声音嘶哑低沉,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这平静,这疏离,彻底点燃了王英心中压抑已久的引信!
“我不该来?”
王英猛地向前踉跄两步,丢掉木棍,依靠在门框上才勉强站稳,他指着那口棺椁,声音因激动和伤痛而变得尖利扭曲:“那他呢?他就该躺在这里吗?他就该为了救我们,把命丢在那鬼地方吗?”
扈三娘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她猛地转回头,不再看王英,目光重新落回史进脸上。
这个细微的动作,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剜在王英心上。
“是……他是为了救我们……”扈三娘的声音恢复了平静,“这份恩情……我们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恩情?哈哈……好一个恩情!”
王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笑,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嘲讽:“真的是……只是恩情吗?”
他用力挺直身体,不顾伤口崩裂渗出的鲜血,一步步逼近扈三娘,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她:“你看着我!扈三娘!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
“告诉我!你和他!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嘶吼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淋淋的质问,在寂静的灵堂里回荡,震得烛火都一阵摇曳。
扈三娘背对着他,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王英的质问,狠狠砸碎了她用麻木构筑的脆弱外壳,露出了里面血淋淋的伤口。
她该如何回答?
否认吗?
在那方染血的绣凤手帕面前,在史进为她付出的生命面前,任何否认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如此侮辱了他的牺牲。
承认吗?
那无异于在王英鲜血淋漓的心口上,再插上最致命的一刀。
这个将她视若珍宝、憨直却深爱着她的丈夫,如何能承受这残酷的真相?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