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王英粗重的喘息声和蜡烛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这沉默,像是最残忍的默认,彻底击垮了王英心中最后的侥幸。
他眼中的怒火熄灭了却显得更加的绝望和灰败。
他踉跄着后退,直到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才勉强支撑住没有倒下。
“果然……果然如此……”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像梦呓,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就知道……我早就该知道……”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问,声音平静得可怕,但那平静之下,是汹涌的暗流,“是曾头市并肩作战的时候?还是更早?月下演武?庆功宴?还是……那次你醉酒失踪的晚上?”
每一个时间点,都像是一根鞭子,抽打在扈三娘的心上。
她紧紧闭上眼睛,泪水终于无法抑制地再次滑落,混合着这些日子以来干涸的血迹,在她苍白的脸上冲出两道蜿蜒的痕迹。
她的沉默,她的泪水,都成了最锋利的刀刃。
王英看着她无声流泪的背影,看着棺椁中那个夺走他妻子心的男人,只觉得一股腥甜涌上喉咙。
他强行咽了下去,口腔里充满了铁锈般的味道。
“好……好……真好……”他点着头,脸上带着癫狂的笑意,“我王英……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我以为娶到了九天凤凰……却原来……却原来心里早就住了别人!我像个傻子一样……对你掏心掏肺……看着你为他失魂落魄……还要感激他救了我的命?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浑身颤抖,伤口崩裂得更厉害,鲜血迅速浸透了绷带,但他浑然不觉。
笑声戛然而止。
王英猛地站直身体,不再看扈三娘,也不再看史进,只是死死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眼神变得空洞而决绝。
“扈三娘。”他叫她的全名,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从今往后,你我再无瓜葛。你是你,我是我。你欠他的,你自己去还。我王英……不欠你们的了。”
说完,他不再有任何留恋,猛地转身,拖着伤痕累累不断淌血的身体走出了这间令人窒息的灵堂。
房门在他身后晃动,发出空洞的回响。
灵堂内,再次只剩下扈三娘一人和棺椁中冰冷的史进。
王英最后那番话像最终的判决,将她彻底打入了无间地狱。
她失去了史进。
现在,她也失去了王英。
她什么都没有了。
所有的坚持,所有的挣扎,所有的愧疚与痛苦,在这一刻,都失去了意义。
她缓缓地瘫软在地,伏在冰冷的地板上,肩膀剧烈地抽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在寂静的灵堂里低回。
风,从敞开的房门灌入,吹得烛火明灭不定,也吹动了史进棺椁前垂下的素幔。
而王英离去时那决绝的背影深深地刻在了扈三娘往后的每一个黑夜与白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