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受伤了?”公孙胜伸出手。
青鸾落在他掌心,不安地转动小脑袋,不停看向窗外某个方向。
公孙胜顺着它的视线望去,那是南方,江南的方向。
他忽然想起玄玑子昨夜的话。
“有些人……已卷入其中。”
公孙胜缓缓站起身。
腿还有些软,但已经能站稳。
他将密信仔细折好,收入怀中,然后拾起地上的松纹古铜剑。
剑身映出他的脸,清瘦,鬓角微霜,双目深处藏着疲惫,也藏着某种决意。
是该下山了。
他推开静室的门,晨风扑面而来,带着山间草木的清新气息。
玄玑子站在院中的古松下,背对着他,似乎在等。
“师叔。”公孙胜走到他身后。
“要走了?”玄玑子没有回头。
“是。”
“选第二条路?”
公孙胜沉默片刻:“弟子……想先去看看。至少,得知道兄弟们到底遭遇了什么。”
玄玑子转过身。
老道人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许久,最后落在他怀间,那里,密信的边缘微微露出。
“裴宣的信?”玄玑子问。
公孙胜点头。
玄玑子叹了口气,从袖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块残破的布片,边缘焦黑,像是从什么旗幡上撕下来的。
他将布片展开,上面用暗红色的颜料绘着图案——
与密信上拓印的幡旗纹路,一模一样。
“这布片,是我半月前在蓟州边境一处荒村发现的。”玄玑子的声音低沉,“那里整村二十七口人,全部精血尽失而死。我在废墟中找到了这个。”
他顿了顿,盯着公孙胜的眼睛:“你知道这颜料是什么吗?”
公孙胜摇头。
“是人血。”玄玑子一字一顿,“而且是修炼者的精血,其中蕴藏灵力,才能让这图案经久不褪。绘制此幡者,在用人血炼器。”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师叔认为,此事与我的血煞隐疾有关?”公孙胜问道。
“或许有关,或许无关。但天下没有这么多巧合。”玄玑子将布片塞进他手中,“带上这个,也许有用。另外——”
老道人忽然凑近他耳边道:
“小心罗浮山来的人。”
公孙胜一怔:“罗浮山?”
那是岭南道教的圣地之一,与二仙山素无往来。
“三个月前,有一批罗浮山修士北上,说是寻访古迹。”玄玑子的眼中闪过警惕,“但他们行踪诡秘,且所经之处,必有修炼者失踪的精血案发生。我暗中调查过,这些人修的功法很邪。”
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拍了拍公孙胜的肩膀:“下山后,万事小心。你的血煞隐疾是柄双刃剑,它随时可能要你的命,但危机关头,或许也能成为你的助力。煞气也是气,就看你怎么用。”
说完,玄玑子转身朝后山秘境走去,背影很快消失在晨雾中。
公孙胜站在原地,握着那块残布,布片上的血腥味隐隐传来。
青鸾落回他肩头,轻轻啄了啄他的耳垂。
他抬头,望向南方。
江南,应天府,裴宣在那里等他。
还有那些死状诡异的兄弟们,他们掌心的幡旗图案,他们被吸干的精血……
以及玄玑子最后的警告:罗浮山。
这一切像是散落的珠子,隐约被一根无形的线串着。
而线的另一端,似乎就握在他手中,或者说,握在他体内那日益严重的血煞隐疾之中。
公孙胜深吸一口气,将松纹古铜剑负在背上,朝山门走去。
晨光洒满石阶,林间雾气渐散。
二仙山的轮廓在朝阳中显得宁静而古老,仿佛千百年来从未改变。
但他知道,从踏出山门的这一刻起,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梁山散了,因果未了。
道基损了,路还要走。
肩头的青鸾发出一声清越的长鸣,振翅飞起,在前方引路。
公孙胜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静室的方向,然后转身,一步步走下石阶,没入山间的晨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