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亦需寻九叶还魂草。”公孙胜没有多解释,“况且,你那枚玉佩或许与我有些渊源。此事既然遇上,便是缘法。”
苏檀儿眼中泛起泪光,又要行礼,被公孙胜虚拦住。
“不必多礼。今夜先寻个客栈歇息,明日一早出发。”
二人找到一家干净的客栈,要了两间相邻的上房。
公孙胜进房前,在苏檀儿房门上虚画了一道符,金光一闪即隐。
“这是辟邪符,可保一夜安宁。”他解释道。
苏檀儿再次道谢,这才掩门进屋。
公孙胜回到自己房中,却没有立刻休息。
他盘坐床上,取出怀中那卷天书残页,这是罗真人传下的三卷天书之一,记载着“五雷天罡正法”的残篇。
纸张非帛非革,触手温润,上面字迹似是用金粉混合朱砂写成,在烛光下隐隐流动。
此刻,残页正散发着微弱的热度。
他又取出苏檀儿那枚玉佩,分别时,苏檀儿执意将玉佩借给他参详。
玉佩入手清凉,可当天书残页靠近时,两者竟同时亮起微光,仿佛在互相呼应。
“同源之物……”公孙胜喃喃。
这玉佩的炼制手法、蕴含的灵气性质,都与天书残页极为相似。
难道苏家祖上与罗真人一脉有渊源?
正思索间,窗外忽然传来极轻微的破空声。
公孙胜眼神一凛,吹熄蜡烛,悄无声息地移到窗边。
透过窗纸缝隙,他看见对面屋顶上,一道黑影一闪而过,速度快得惊人,绝非寻常武者。
那黑影在客栈上空盘旋片刻,似乎在寻找什么。
最后,它停留在苏檀儿房间的屋顶,俯身贴耳,似在倾听。
公孙胜手指微动,一枚铜钱已扣在掌心。
但黑影并未进一步动作,只是停留了约莫半盏茶时间,便又如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中。
公孙胜没有追。
他回到床边坐下,将天书残页和玉佩收回怀中。
烛火重新点燃,昏黄的光晕在墙上跳动。
看来,苏檀儿身上的秘密,比表面看到的更多。
而金陵这潭水,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翌日清晨,二人结账离开客栈。
在街边茶摊吃早点时,公孙胜状似无意地问道:
“苏姑娘,令尊是在何处中的阴尸毒?”
苏檀儿放下粥碗,蹙眉回忆:“家父说,是在洞庭湖君山岛附近。他去那里收购一批‘君山银针茶’,顺便想寻几味湖中特产的药材。归途中在岛上歇了一夜,第二日便觉不适,回到金陵后病情急转直下。”
洞庭湖,君山岛。
“姑娘可曾听令尊提过,君山岛上有何异常?”
苏檀儿想了想:“家父病中昏沉时,曾喃喃说过几句胡话……什么‘岛上渔民祭拜邪神’、‘夜里湖中有红光’、还有‘牌位上刻着梁山名字’。”
公孙胜握筷的手一紧。
“梁山?”
“是。”苏檀儿点头,“家父说,他在岛上借宿的那户渔民家,堂屋里供着一尊狰狞神像,神像前的牌位上,刻着‘梁山泊好汉王英之位’。他当时觉得奇怪,问那渔民,渔民却神色慌张,只说那是恩人,不肯多言。”
王英。
“矮脚虎”王英,梁山旧部,征方腊时战死于睦州。
他的牌位,怎么会出现在洞庭湖的君山岛上?
还被渔民当作邪神供奉?
公孙胜心中疑云更重。
他快速吃完早饭,起身道:“姑娘,我们改道。”
“改道?”苏檀儿疑惑,“不去紫金山了?”
“先去洞庭湖。”公孙胜看向南方,目光深远,“若我所料不差,你要的九叶还魂草,或许就在君山岛上。而令尊中的毒恐怕也与岛上的秘密有关。”
更重要的是,那里可能有血幡的下一条线索。
苏檀儿虽不明所以,但见公孙胜神色凝重,也知事情不简单,当即点头:“檀儿听道长安排。”
二人离开茶摊,朝码头走去。
公孙胜打算走水路南下,直抵洞庭。
走出十几步,他忽然心有所感,回头看了一眼。
茶摊老板是个干瘦的老头,正佝偻着腰擦桌子。
见公孙胜回头,老头动作顿了顿,浑浊的眼睛与他对视一瞬,随即低下头,继续干活。
可公孙胜分明看见,老头擦桌子的手在微微发抖。
而他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几下,看口型像是——
“……又一个去送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