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堂内。
陆档头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小陆,别抖了,办点正事。”
李奕慢条斯理地将擦完手的手帕丢掉,“把这据点里剩下的人,都叫来。”
“叫……来?”陆档头眼皮狂跳,三角眼里满是惊恐,“大侠,这……”
“怎么?堂堂东厂,没有紧急召集的办法?”
李奕微微俯身,手指轻轻搭在陆档头的肩膀上。
在陆档头的感知里,那一瞬间仿佛有一座山压在了肩头!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啊!我马上叫!”
陆档头惨叫着从怀里摸出一枚响箭,颤颤巍巍地就要往刑堂外爬。
“就在这放。”李奕指了指头顶的天井,“理由你自己编,若是少来了一个人……”
他的笑容温和,说出的话却让其他人如坠冰窟,“我就把你全身的骨头,一寸一寸地捏碎,再用上好的金疮药吊着命,让你活足七七四十九天。”
陆档头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耍花招,连忙对着天井放出响箭。
作为大周现在的都城,东厂大大小小的据点遍布,每一处的召集标识都有所不同,所属番子必须牢记自己以及直属上级的召集信号。
做完这一切,李奕转过身,看向缩在墙角的两个书生。
这会儿的赵瑞和张承业恨不得自己会隐身术。
看到这尊杀神看过来,张承业膝盖一软,再也不管什么读书人的风骨,“噗通”一声跪下,头磕得砰砰作响:“大侠饶命啊!我们什么都没看见!”
赵瑞虽然没有这么不堪,但也是身体颤抖的厉害。
“哎,两位先生这是何必?”
李奕上前一步,竟是亲手将两人扶了起来,语气诚恳,“相逢即是缘,方才在茶楼听二位指点江山,颇有见地,李某很是佩服。”
“不不不!那是胡言乱语!是放屁!”
张承业脸都绿了,拼命摆手。
“既然是有缘,那便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李奕根本不理会他们的拒绝,指了指满地的尸体和还在抽搐的苏平安,“这东厂藏污纳垢,今日既然动手了,就要清扫干净。”
“我和内子初来乍到,认识的人不多,后续这清理现场、搬运‘垃圾’的活计,就有劳二位了。”
“啊?!”
让他们这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去处理东厂番子的尸体?
而且这一上手,那就是不折不扣的“同党”了!
这哪里是“有缘”,这分明是逼着他们上贼船啊!
“怎么?二位不愿意?”
顾无双站在门口,手中长剑轻轻一抖,几滴鲜血甩落在地,发出清晰的“啪嗒”声。
她声音清冷,面纱下的眸子似笑非笑,“既然不是朋友,那便是……”
“愿意!”
瘦书生赵瑞也是个狠人,咬了咬牙,心一横,“反正这世道早就烂透了!若是能跟着大侠干一番大事,死了也值!”
他说着,竟真的卷起袖子,拖起一具尸体就往后院走。
张承业见状,哭丧着脸,但也只能哆哆嗦嗦地跟上去帮忙。
两个时辰后。
东厂的这处据点,陷入了绝对的寂静。
赶回来的几十名番子,还没弄清楚状况,就被顾无双砍瓜切菜般收拾得干干净净。
李奕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翻看着一本陆档头交上来的账册,神色越发冰冷。
这一处小小的据点,每月的流水竟高达十万两白银!
其中五成上供给了那个所谓的“国师”,剩下的四成,则是用来打点上下,自我分赃,一成用来供养苏平安挥霍。
而这些钱的来源,除了敲诈勒索商户,更多的是贩卖人口、逼良为娼,甚至还有倒卖军械给外敌的记录!
“好一个新朝,好一个‘开元’盛世。”
李奕合上账册。
“夫君,包括那个陆档头在内,都处理干净了。”
顾无双走进刑堂,那一身白衣依旧纤尘不染。
“那两个书生呢?”
“吐得昏天黑地,不过还算硬气,没跑。”
顾无双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算是两个可造之材。”
“那便留着吧,往后在这建邺城行事,总得有两个跑腿的。”
李奕站起身,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无双姐姐,我要带着苏平安,去去见见……凌玉。”
“辛苦你留下主持大局,让这里的变故尽量晚点被发现。”
“好!”
……
建邺城的宵禁极严,大街上除了巡逻的甲士,空无一人。
苏府坐落在穿城而过的秦淮河畔中段,占地极广,朱红的大门上镶嵌着金色的门钉,在月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李奕提着像死狗一样的苏平安,身形如电,掠向那座占地极广的府邸。
苏平安被点了哑穴,浑身动弹不得,被李奕像拎小鸡一样提在手里。
看着脚下飞速倒退的地面,心中惊恐到了极点:“完了!这个疯子杀穿了我的据点还不够,现在竟然直奔我家!这是要灭满门啊!干娘啊,快来救救孩儿……”
李奕轻飘飘地落在苏府的屋脊上,目光扫视全府。
戒备确实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然而这些暗哨的方位、布置,甚至巡逻的路线,只有极少数是为了防御外敌,大多都是在监视内院。
与其说是护卫,不如说是为了防止里面的人逃跑或者传递消息。
“看来这三十多年,凌玉日子一直都不轻松。”
李奕眼中寒芒一闪。
他拎着苏平安,如若无人之境般穿过层层封锁,直接落在了内院主卧的窗前。
推门而入。
屋内烛火摇曳。
苏凌玉根本就没有睡。
她披着一件单薄的外衣,正对着那一堆如山的账册发呆,满头银丝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刺眼,背影佝偻而萧索。
听到动静,苏凌玉并未惊慌,只是疲惫地叹了口气,头也不回地道:“又要拿哪本账?自己取便是,莫要扰我……”
话音未落,一只温热的大手已经轻轻搭在了她的肩头。
“别动……”
随着这句温柔话语而来的,是一股浩瀚如海、却又温柔至极的真气,瞬间灌入她的四肢百骸!
“唔——!”
苏凌玉身躯剧震,未等她反应过来,那干涸的经脉便如枯木逢春,疯狂地汲取着这股生命之力。
被随手丢在地毯上的苏平安,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了。
他看到了什么?
那个疯子按住母亲的肩膀,接着屋内青光大盛。
在这神迹般的光芒中,母亲那满头的白发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黑,松弛的皮肤重新变得紧致白皙,佝偻的背脊慢慢挺直……
不过须臾之间,那个垂垂老矣的老妇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看起来比他还年轻几岁、容貌绝美的女子!
光芒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