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林婉，你的母亲。”
自称林婉的女子，将一杯清茶轻轻推到李奕面前。
“坐。”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能抚平灵魂深处所有的褶皱。
李奕没先是回头看了一眼。
在他身后，顾无双和苏凌玉依旧站着，双目紧闭，呼吸绵长。
“不用看了，她们很安全。”
林婉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这里是高维空间，她们的信息承载能力有限，如果不进入‘休眠’状态，意识会被庞大的数据流冲刷成白痴，我是为了她们好。”
李奕收回目光，拉开那张略显粗糙的藤椅，大马金刀地坐下，却并没有去碰那杯茶。
“怎么？怕娘下毒？”
林婉眼中含笑，那笑容里透着一种看穿世事的慈悲，还有几分宠溺。
“下毒倒不至于。”
李奕手指轻轻叩击着石桌，目光如刀锋般锐利，“只是我这个人，习惯了掌控一切，这种还没搞清楚状况的‘认亲局’，让我不太舒服。”
“你说你是林婉，凭证呢？就凭这个不知真假的幻境？还是凭你一句话，我就得纳头便拜，痛哭流涕？”
林婉似乎早料到李奕会有此反应，她并不恼，反而放下茶杯，赞赏地点了点头。
“警惕性很高，不错。如果你一进来就抱着我哭，那我反而会失望。”
她随手一挥，周围的云雾突然翻滚起来，化作一块巨大的全息屏幕。
屏幕上流动的不是画面，而是无数代码和数据流。
“你的‘多子多福录’，在这里。”
林婉指尖轻点其中一部分金色的数据流，然后又指向了另外一部分红色的，“朱凰那丫头的‘因果权柄’，在这里。”
李奕瞳孔微微一缩，看到了所谓“系统”的底层逻辑，那一段段精密到极点的规则具象化程序。
“通天塔，共九层，前四层考校的是‘体’、‘智’、‘心’、‘运’。”
林婉的声音变得空灵起来，“原本，五到八层还有更为严苛的试炼……”
“但是，因为你在前四层的表现实在太过完美，通天塔的塔灵——也可以是原住民理解中的‘天道’，经过计算，认为后续的测试对你而言纯属浪费时间。”
“所以，刚才那条星光长廊，既是奖励，也是验证，它剥离了你在这个低维世界沾染的凡胎浊气，将你的生命层次进行了‘升维’。”
李奕看着自己的双手。
原本那属于武神的磅礴真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本源、更加纯粹的力量感。
他感觉自己甚至能哪怕不用呼吸，仅凭意志就能干涉物质的流动。
“所以，我是个实验品？”
李奕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还是个表现优异，被提前录取的实验品？”
“不，你是希望。”
林婉摇了摇头，神色变得严肃，“奕儿，你既然来自那个蓝色的星球，就应该明白‘文明’二字的重量。”
“这个世界，病了。”
林婉站起身，指向小院外的虚空。
原本白茫茫的雾气散去，露出了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
那是世界的边缘，灰色的迷雾正像病毒一样，不断吞噬着世界的边界。
而在那迷雾之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不可名状的触手在挥舞，贪婪地吮吸着这个世界的本源。
“这就是‘蚀阳之灾’，在这个世界的锚点就是道玄派清溪谷。”
林婉轻声道，“它影响男婴出生几率仅仅只是开始，后续终究会发展成吞噬万物，当本源耗尽，整个世界就会坍塌，化为宇宙尘埃，这也是宇宙中所有弱小文明的最终归宿。”
“三十多年前，我意外穿越至此，被通天塔选定成为‘救世守护者’。”
“两次附身，一次真身降临，就是我作出的尝试。”
“可惜，孤军奋战太难了，朱凰的权柄，是我意识到事不可为后，给她留下的兜底保障。”
“这孩子关心则乱，一直以为我当初‘被毒杀’是意外，努力积攒国运能量，就想着能够‘复活’我。”
林婉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李奕：“奕儿，你就是我通过十几年的努力召唤来的关键帮手。”
“你拥有两个世界，本质同源融合的灵魂，加上我分出大部分权限给予的‘多子多福录’系统，还有在这个残酷世界里杀出一条血路的狠劲。”
“现在，你已经是个合格的文明领袖，只要你点头同意，这里的控制权就会移交。”
“你将成为这个世界的‘神’，拥有调动一切规则的权限，去对抗蚀阳之灾，延续这个文明的火种。”
李奕沉默了。
宏大的叙事，看似完美无缺的解释。
加上拯救世界，成为“神明”的康庄大道。
“呵呵。”
他看着那翻滚的灾厄迷雾，又看了看面前一脸殷切的林婉，突然笑了起来。
这笑声在严肃的氛围中显得格外突兀。
“你笑什么？”
林婉眉头微蹙。
“我笑这剧本编得挺好。”
李奕笑着摇摇头，“逻辑严密，情感动人，连危机感都制造得恰到好处。”
“怕是这个世界所谓的天人、天魔，有一部分也是这么被‘忽悠’的吧？”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身上那股慵懒的气质瞬间消失。
“可惜，你忘了一件事。”
“什么？”
林婉眉头皱得越发深了。
“如果真正的林婉，被困在这里三十多年，见到儿子后的第一反应，绝不会是跟我谈什么宇宙大义，谈什么文明存续。”
李奕眼神冰冷：“她会先问我过得好不好，会问我有没有受委屈，甚至会骂我为什么来得这么晚。”
“母爱这种东西，有时候是自私的，更是感性的。而你……”
“太理性了，就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林婉的表情僵住了。
“还有，她的存在。”
李奕指了指身后的苏凌玉，“在我的猜测中，就算凌玉曾经呆的也是真实世界，到了已经存在另一个苏凌玉的这里，无论如何不可能保持如今这种独立存在的模样。”
“只因为告诉了后果，她自己仍然如此选择，觉得这样才算有活着的意义。”
“那结果很明显了，所谓的试炼世界全都是虚拟，她根本就是制造出来，为了让我安心入局的‘背景板’。”
“我说得对吗？塔灵？”
最后两个字吐出的瞬间，整个小院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对面的“林婉”脸上的慈爱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冷漠。
“计算……错误。”
“变量：情感逻辑权重冲突……”
“林婉”开口了，声音变成了毫无起伏的电子合成音：“李奕，你很聪明，聪明的过分。”
“为什么不装下糊涂，接受设定，拥有幸福的结局，难道不好吗？”
“去你的幸福结局！”
李奕猛地一步踏出，右拳之上的高维力量轰然爆发！
“我的幸福，自己会挣！不需要你这种人工智障来施舍！”
“这所谓的通天塔第九层，温馨的小院？”
“这也是一场考验，对吧？一场针对‘道心’的终极考验！”
“接受了你的提议沉溺于此，我就会永远留在里，成为你这塔灵的傀儡，外界再多一段天人降临传说，对不对？！”
话音未落，李奕的拳头已经狠狠地轰在了“林婉”的脸上。
“咔嚓！！！”
随着这一拳轰出，“林婉”的身躯，包括整个小院仿佛镜面一般，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破！！！”
李奕怒吼一声，全身意志凝聚成利剑，狠狠刺破了这虚假的苍穹。
“不识抬举……”
“哗啦啦！”
碎片纷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