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会有法子的。”刘庆的声音很稳,听不出情绪,只是重新握住了她的手,“高丽进贡的百年老参今日到了,郑森从南洋寻的‘金丝燕窝’也在路上。王太医说了,只要元气不散,就还有希望。”
希望。
这个词在两人之间悬了太久,重得让人不敢轻易触碰。朱芷蘅知道自己的身子——咳血是少了些,夜里能睡上一两个时辰的整觉,偶尔甚至能在搀扶下走到廊下看看那株开始落叶的海棠。但这都像是狂风中的残烛,那点微弱的光,不知何时就会彻底熄灭。
她反手轻轻回握他,指尖冰凉:“相公,这两月来,你在妾身边耽搁得太久了。”
刘庆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眉头习惯性地蹙起:“莫要提这些。朝堂上有高元辅,军务有王汉,若有大事不决,自会来寻我。”
“可他们已经来寻你七次了。”朱芷蘅的声音很轻,却像针一样刺进空气里,“昨日孙妹妹来说,高大人又遣人来问,语气已很急。还有辽东丁总兵的急报,在书房里压了快十日了吧?”
刘庆沉默。他无法否认。丁三的军报就锁在书房暗格里,每日他去看一眼那火漆封印,都觉得那红色刺眼——那是来自黑龙江畔的警报,罗刹人筑起了木堡,火绳枪的响声惊飞了江边的水鸟。
还有南方数省的灾情奏折,户部请求拨银赈济的急件,越南使者在鸿胪寺吵作一团请求觐见……
这个帝国刚从血海里爬起来,满身疮痍,每一步都踉跄。而他,这个被天下人视为“中兴柱石”的平虏侯,却把自己锁在这四方院落里,守着一段注定要逝去的温情。
“相公,”朱芷蘅撑起些身子,刘庆连忙扶住她。她望着他,眼中是一片澄澈的坦然,“你是大明的平虏侯,是边关将士的主心骨,是陛下倚重、百姓仰望的柱石之臣。岂可因儿女私情,长久滞留府中,荒废公务?”
她顿了顿,气息有些不匀,缓了缓才继续说,“这两个月,你能抛开一切,日日夜夜守在我这病榻前,妾……心里已经知足,真的。这份心意,比什么灵丹妙药都让妾熨帖。可你若再这般下去,因私废公,耽误了国事,朝野上下会如何议论?陛下会如何想?那些指望你安定边疆的百姓将士又会如何看?到那时,妾岂不成了史书上拖累忠良的罪人?”
“你不是罪人!”刘庆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立刻压下去,带着压抑的痛苦,“永远都不是。是我……”
“是时也,命也。”朱芷蘅截断他的话,轻轻摇头,“相公,勿要再自责。妾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如今这情形,虽然离‘好’字还远得很,但……不也还算平稳么?王太医的药,府里的调理,还有相公你日日盯着,妾觉着,比之前是有些起色的。”
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些,“你看,昨日妾还多喝了半碗粥呢。你就当是……去外头松快松快,处理些积压的事务。白日里去,晚上回来,妾依旧在这里,等着你,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