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的深圳,秋老虎仍在肆虐。深夜十一点的科技园边缘,龙腾科技IDC机房的建筑工地却比白日更显沸腾——电钻的嗡鸣混着电缆拖拽的摩擦声,在月光下织成一张喧嚣的网。临时拉起的碘钨灯将钢筋水泥的空间照得雪亮,空气中弥漫着焊锡的焦味、汗水的咸涩,还有角落里堆着的泡面桶散发出的油腻气息。张天放站在工地入口,望着里面穿梭忙碌的身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吕祖版《道德经》抄本,纸页边缘已被汗水浸得发皱。
“张总,您怎么又来了?这都连轴转第五天了,您也该歇歇。”施工队负责人老王裹着沾满灰尘的工装外套跑过来,安全帽下的脸被灯光映得黝黑,“电力局那边还是咬着说增容申请得等半个月,咱们这五十台服务器要是同时开机,现有的线路撑不过十分钟就得跳闸。”他递过来一张皱巴巴的电力负荷测算表,上面用红笔圈出的数字触目惊心。
张天放接过表格,借着灯光细看,眉头微蹙。他刚从香港处理完恒信的后续事宜,连口水都没喝就直奔工地——陈星下午的寻呼机消息说得紧急,“空调风道测算偏差,制冷覆盖有盲区”。此刻机房内部,陈星正蹲在高架桥架下,双手抓着一把网线接头,深蓝色的工装衬衫领口大开,露出被汗水浸透的锁骨,脸上蹭着两道黑油污,活像刚从机器里钻出来的检修工。
“周海,把那边的测线仪递我一下!”陈星头也不抬地喊着,声音因缺水有些沙哑。不远处,周海正趴在地上调试空调控制面板,笔记本上画满了密密麻麻的风道示意图,旁边还摊着一本《空气调节设计手册》,书页上写满了编程式的注释符号。听到喊声,他踉跄着起身,眼窝深陷,眼球上布满血丝,显然又是一通宵没合眼。
“星哥,测线仪在这儿!”周海把仪器递过去,顺带塞给陈星一瓶矿泉水,“张总来了,就在门口。”陈星这才抬头,看到张天放站在入口处,连忙要站起来,却被线缆绊了个趔趄,引得周围几个工程师一阵低笑。他抹了把脸,反而把油污蹭得更开,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天放,你来得正好,这空调方案我刚算出点眉目。”
张天放走进机房,脚下的水泥地还带着白日暴晒的余温。他走到陈星身边,看着桥架上错综复杂的线缆——红色的电源线、蓝色的网线、黄色的接地线,被梳理得如同梳理整齐的数据流,在高架上延伸向各个机柜预留位。“怎么亲自上手了?不是让施工队做接线吗?”他问道,目光落在陈星磨破的指头上。
陈星举起手里的水晶头,无奈地笑了:“这些是核心交换机的连接线,差一毫米都可能出丢包问题。施工队的师傅手艺是好,但不懂网络拓扑的逻辑,我不盯着不放心。”他顿了顿,把水晶头插进测线仪,看着指示灯依次亮起,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说真的,这比写代码难多了——代码错了可以Debug,这线接错了,整个集群都得瘫痪。但也实在多了,你看这指示灯亮起来的瞬间,比程序跑通还让人踏实。”
这时周海凑过来,指着空调示意图说:“张总,原来的空调布局是均匀分布,但机房中间的机柜密度高,热量集中,刚才测算发现中间区域温度会比边缘高5度,长期运行服务器会出问题。我和星哥商量,想把两台空调的出风口角度调整,再在中间加一组导风板,用类似‘负载均衡’的思路分配冷风。”他指着图上的箭头,“就像你之前说的,资源要流向最需要的地方。”
张天放点点头,蹲下身看着示意图,手指在图上比划:“这个思路对。《道德经》里说‘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空调制冷也是这个道理。你们算过导风板的角度没有?角度偏差10度,风量损失可能就达20%。”他转头对老王喊,“老王,明天能不能找五金厂加工一批可调角度的导风板?我给你画尺寸。”
老王连忙应承:“没问题张总,我认识五金厂的李老板,连夜就能赶工。就是电力那事儿……”张天放站起身,拍了拍老王的肩膀:“电力局那边我来协调。我认识市局的老周,他分管科技企业供电保障,明天一早就去跑手续。你们先把能做的活儿收尾,电力增容一搞定,咱们就立刻装机。”
凌晨一点,张天放提着从巷口大排档买来的热粥和包子回到工地。机房里的喧嚣稍减,几个工程师靠在墙角的睡袋上打盹,陈星和周海还在调试核心路由器。“都停一下,先吃点东西。”张天放把保温桶打开,热气混着肉包子的香气立刻弥漫开来。
陈星吸了吸鼻子,放下手里的扳手走过来,拿起一个包子就往嘴里塞,烫得直咧嘴。“天放,你说咱们这么拼,值吗?”他含糊地问,“以前写代码,坐在电脑前就能改变世界,现在却要跟电线、水泥打交道。”张天放给他递过一碗粥,目光扫过机房里熟睡的员工,语气沉稳:“代码是软件的灵魂,但硬件是承载灵魂的骨架。我们这是在为龙腾的未来,打下最坚实的地基。”
他走到一个机柜预留位前,轻轻敲了敲冰冷的金属框架:“你看这些机柜,将来会装满服务器,它们会处理千万用户的访问请求,会承载我们的门户网站、搜索引擎。每一根网线,都是我们通往世界的神经;每一台服务器,都是这个数字帝国的砖瓦。《道德经》里说‘合抱之木,生于毫末;九层之台,起于累土’,我们现在做的,就是‘累土’的活儿。”
周海喝着热粥,眼睛亮了起来:“我懂了。就像咱们写程序,再复杂的算法也得有扎实的底层代码支撑。这机房,就是咱们龙腾的‘底层代码’。”张天放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得好。等机房建成,咱们的互联网业务就能正式启航,到时候你就知道,现在流的每一滴汗都不会白流。”
接下来的三天,工地进入了冲刺阶段。张天放果然用一天时间搞定了电力增容手续,供电局的施工队连夜拉来新的电缆,将机房的供电负荷提升到了原先的三倍;苏月晴从香港协调的网络专线也顺利接通,测试带宽时,陈星看着示波器上稳定的波形,激动得差点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