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的风卷着深城的潮气,掠过华强北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发出细碎的呜咽声,宛若风暴来临前的低语。龙腾科技所在的写字楼中层,唯有小会议室的灯还亮着,昏黄的灯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走廊地面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光影,如同一道道未闭合的伤口,映着此刻室内凝重到近乎凝固的气息。
距张天放挂断宋世诚代言人的电话,恰好一个时辰。
会议室不大,四张折叠实木桌拼成长方形,桌面散落着绿皮文件夹、泛黄的汉卡电路图纸、手写的财务报表,还有几支帽檐未盖的白板笔。正面墙上的磨砂玻璃白板上,黑红两色笔痕纵横交错,左侧是“宋世诚势力关系图”,用红笔圈出的“汇金阁”“薇薇安”“屠震海”几个名字格外刺眼;右侧是“龙腾防御策略框架”,黑笔勾勒的“技术”“资本”“市场”三大板块下,已标注了零星的防御要点——这是张天放挂断电话后,第一时间赶来绘制的,指尖残留的白板笔油墨味,与空气中弥漫的淡淡机房消毒水味、豆浆香气交织,构成了属于这个团队独有的、兼具烟火气与紧迫感的气息。
张天放坐在主位,身着深色夹克,袖口随意卷起,露出腕间一块老旧的机械表,指针在表盘上沉稳跳动,与他此刻的心境遥相呼应。他眼底凝着浅淡的红血丝,显然是午夜未眠,却无半分疲惫涣散,脊背挺得笔直,如松如竹。手中紧握着一本牛皮封面的笔记本,封面上用钢笔写着“龙腾核心预案”,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边角,那里早已被反复触碰得微微发毛。
识海之中,方才通话的每一个细节如数据流般奔涌不息,与他凌晨推演的风险节点逐一对应:宋世诚的“压力测试”绝非虚言,资本封锁、技术打压、人才挖角、行政干预,甚至是非商业手段的恐吓,每一种可能性都被标注为高风险等级,对应的防御代码正如同分支程序般不断衍生、优化。他抬眼望向门口,眸底平静无波,却藏着运筹帷幄的笃定——他知道,陈星与苏月晴,必然会如期而至。
“咔哒”一声轻响,门被推开,苏月晴走了进来。她身着浅灰色连衣裙,妆容淡雅,长发利落地挽在脑后,露出纤细的脖颈,手中抱着一叠绿皮财务报表,臂弯里还提着一个保温桶,步伐轻快却沉稳,没有半分凌晨的慵懒。看见张天放坐在桌前,她脚步微顿,随即轻声颔首:“天放,我来了。”
张天放抬眼,目光掠过她手中的报表与保温桶,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辛苦你了,这么晚还跑一趟。”
苏月晴将报表整齐地放在桌前,又把保温桶放在桌角,拧开盖子,氤氲的热气裹挟着豆浆的香气漫开来,驱散了些许室内的寒意。“知道你没睡,从楼下早点摊买的热豆浆,还有几根油条,垫垫肚子。”她说话时,指尖轻轻拂过报表封面,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白板,当看到“宋世诚”三个字时,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底瞬间掠过一丝凝重,却未多问,只是安静地坐在了侧位,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报表边缘——她向来通透,既然张天放深夜召集,必然是有大事相商。
两人静坐片刻,门外传来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门被猛地推开,陈星闯了进来。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头发凌乱如鸡窝,额前的碎发遮住了大半眉眼,眼底的红血丝比张天放还要浓重,显然是在机房泡了许久。手中紧紧攥着一张黑色软盘,软盘边缘被指尖捏得微微发皱,进门时因为脚步过急,差点撞到桌角,踉跄了一下才稳住身形。
“天放哥,苏姐,你们都在。”陈星喘着气,语速飞快,目光扫过桌面,最后落在白板上,当“宋世诚”“压力测试”几个字样映入眼帘时,他嚼着馒头的动作瞬间停滞,嘴里的馒头渣还沾在嘴角,眼神却从最初的惺忪迅速变得锐利,周身的气息也骤然沉了下来。他快步走到桌前坐下,将软盘重重放在桌角,馒头扔在一旁,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天放哥,是不是宋世诚那家伙找事?”
张天放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了然,陈星虽性情纯粹,却最是敏感,尤其是在关乎技术主权的事上,从不含糊。他抬手推过一杯热豆浆,声音沉稳,不疾不徐:“先喝口豆浆,暖暖心,我慢慢说。”
陈星接过豆浆,却没有喝,只是攥着杯子,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目光紧紧盯着张天放,等待着他的下文。苏月晴也坐直了身体,拿起报表,却没有翻开,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张天放身上,室内的气氛愈发凝重,唯有墙上挂钟的“嗒嗒”声,在寂静的凌晨格外清晰,如同倒计时的钟声。
张天放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将方才与宋世诚代言人的通话内容简要复述了一遍,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渲染,只是精准地传递核心信息:“……他说宋世诚想招揽咱们,让龙腾归入汇金阁体系,我婉拒了。他放了话,说要对龙腾进行‘压力测试’,接下来,咱们大概率会面临一系列打压。”
他指尖点了点笔记本,翻开的页面上,用红笔圈出了“资本”“技术”“市场”三个关键词,语气平静却郑重:“我预判,他们不会只动用商业手段,资本挤压、技术窃取、人才挖角,甚至行政干预、恶意抹黑,都有可能发生。这不是普通的商业竞争,是理念的博弈——他要建闭源帝国,咱们要守开源生态,道不同,必争。”
说话时,张天放的目光依次扫过陈星与苏月晴,眼底没有丝毫隐瞒,只有坦诚与信任。识海之中,他清晰地感知到两人的气息变化,陈星的气息愈发躁动,苏月晴的气息则愈发沉稳,一如他所预判的那般——一个偏于感性愤慨,一个偏于理性研判,而这,正是他们三人互补的底气。
“砰!”一声闷响,陈星猛地抬手,掌心重重拍在桌面上,桌上的软盘、报表都被震得微微晃动,豆浆杯里的液体也溅出几滴。他猛地站起身,胸膛剧烈起伏,眼底满是纯粹的愤怒,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他们以为用钱和权就能编译一切?”
他攥紧了手中的软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青,目光死死盯着白板上“宋世诚”三个字,语气里满是执拗与不甘:“汉卡的核心代码是咱们一行行敲出来的,IDC架构是咱们熬夜三天三夜优化的,开源生态的框架是咱们一点点搭建的,凭什么要被他的闭源帝国吞并?这是对代码自由的亵渎,是对咱们所有心血的践踏!”
他说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软盘表面,那里存储着龙腾所有核心技术的日志备份,是他视若珍宝的东西。愤怒如同电流般窜遍他的全身,让他浑身微微发抖,却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被冒犯的屈辱——在他的世界里,代码是纯粹的,技术是自由的,容不得半点强权的碾压。
张天放看着他激动的模样,没有立刻劝阻,只是静静看着。他知道,陈星的愤怒需要宣泄,这份纯粹的愤怒,既是他的软肋,也是他守护技术的铠甲。苏月晴也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几分理解,她站起身,走到陈星身边,递过一张纸巾:“先冷静下来,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咱们得想办法应对。”
陈星接过纸巾,胡乱地擦了擦嘴角的馒头渣,又擦了擦额角的汗,情绪稍稍平复了一些,却依旧紧绷着脸颊,重重地坐回椅子上,目光依旧锐利如刀。
苏月晴回到座位上,拿起财务报表,翻到标注着“资金流向”的一页,指尖轻轻点在一行数据上,语气冷静而精准:“世诚资本的风格我知道,他们喜欢速战速决,我们必须稳住阵脚。”
她抬眼看向两人,逐一拆解风险,语速平缓却逻辑严密:“资本层面,他们大概率会切断咱们的融资渠道,联合供应商催款,甚至恶意做空咱们的合作项目,封锁咱们的资金链;行政层面,可能会通过关系制造资质审核的麻烦,拖延汉卡的量产进度,给咱们扣上‘违规经营’的帽子;市场层面,会联合经销商抵制咱们的产品,挤压咱们的生存空间,甚至散布谣言,抹黑龙腾的口碑。”
她将报表推向二人,指着上面标注的“应急资金储备”一栏,补充道:“327国债的收益目前还能支撑咱们半年的运营,但必须提前拆分存放,分散风险,避免被他们一锅端。另外,咱们得提前和供应商、经销商沟通,稳固合作关系,不给他们可乘之机。”
张天放看着苏月晴从容不迫的分析,心中愈发笃定。苏月晴对资本运作的敏锐,是龙腾不可或缺的力量,她总能在最短时间内拆解风险,找到应对的关键。他抬手拿起白板笔,在“防御策略框架”上补充了“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的批注,红色的笔痕在玻璃上格外醒目。
“月晴说的是资本漏洞,陈星守的是技术核心,”张天放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咱们的开源生态,本就是万物共生,绝非他单一的闭源模块所能打压。就像天道系统,包罗万象,而非一人独掌。现在,咱们要做的,就是启动应急预案,把所有漏洞补上,守住咱们的核心。”
他将笔记本推到桌中央,翻开的页面上,早已写好了四大应急预案的雏形,字迹工整有力:“我凌晨梳理了四个防御方向,咱们今天定好细节,各司其职,落地执行。”
三人围凑在桌前,目光聚焦在笔记本上,晨雾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漫进室内,在纸页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挡不住三人眼中的专注。
“第一,信息保密升级。”张天放指尖点在第一条预案上,语气郑重,“核心技术文档、财务数据,仅限咱们三人接触,软盘、报表统一锁入铁皮柜,钥匙由咱们三人分别保管。通知技术团队和行政团队,严禁泄露公司动向,对外统一口径‘正常研发’。这就像给系统加密,遵循最小权限原则,避免信息泄露成为病毒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