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城分局档案室,下午两点。
孙建国从一堆泛黄的纸页中抬起头,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他已经在这个布满灰尘的库房里泡了六个小时,翻了十几箱解放前的档案。
大部分档案残缺不全,有的只有几张纸,有的字迹模糊难辨。他耐着性子,一页一页地看。
突然,一份1948年10月的案卷引起了他的注意。封面上用毛笔写着:“王世荣被杀案”。
翻开第一页,是报案记录:“民国三十七年十月十五日,事主王福海(王世荣之父)来局报案,称其子王世荣于前夜在翠云楼与人争执,被枪击身亡...”
孙建国精神一振,继续往下看。
案卷里有现场勘查记录、证人证言、嫌疑人画像...虽然纸张发黄,字迹褪色,但还能辨认。
嫌疑人画像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方脸,浓眉,眼神凌厉。旁边有文字描述:“薛连成,男,约三十二岁,河北沧州人,庆和班武生。身高五尺三寸(约一米七),体态中等。右手虎口有旧疤...”
孙建国心跳加速。他急忙翻到后面,找到了伤情记录:“据目击者称,薛连成作案后逃跑时,右腿中枪...”
再往后翻,是追捕记录:“十月十八日,接获线报,薛连成藏身于朝阳门外一破庙中。警员前往抓捕时,薛已逃脱,现场遗留血迹...”
最后一份记录是十一月三日的:“据可靠消息,薛连成已于前夜伤重不治,尸首被抛于乱葬岗。本案就此了结。”
案卷到这里结束了。孙建国合上卷宗,脑子里飞速运转。
薛连成,1948年三十来岁,如果还活着,现在应该四十五六岁。他要找的嫌疑人是三十到四十岁,年龄差了一点。
但案卷里提到了“小六子”——薛连成的跟包,案发时二十来岁,现在正好四十来岁。而且这个小六子右手虎口也有疤...
孙建国把案卷小心地包好,冲出档案室。他要马上告诉张和平这个发现。
鼓楼东大街的一条胡同里,李卫东跟着片警老周走进一个大杂院。院子里住了七八户人家,晾衣绳上挂满了衣服被褥,墙角堆着煤球和杂物。
“李同志,就是这儿。”老周指着西厢房的一间屋子,“租户叫薛老六,河北口音,一个人住。”
李卫东看了看那间屋。窗户糊着报纸,门上的锁是老式的挂锁,锁着。
“这人什么时候搬来的?”他问。
“大概...两个月前。”老周说,“通过街道租的房子,手续齐全。说是来北京找工作的,可也没见他正经上班。”
正说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妈从东屋出来,手里端着盆脏水要倒。看到老周,笑着打招呼:“周同志,又来查户口啊?”
“王大妈,跟您打听个人。”老周指着西厢房,“这屋的薛老六,您熟吗?”
王大妈放下盆,压低声音:“那人不怎么跟人来往。早出晚归的,神神秘秘的。不过...”
她顿了顿:“人挺讲究。穿得干净,说话也客气。就是...就是走路有点怪。”
李卫东眼睛一亮:“怎么个怪法?”
“说不上来。”王大妈想了想,“就是有时候看他走路,右腿好像不太得劲。可有时候又好好的。”
“他右手虎口有没有疤?”
“疤?”王大妈回忆,“好像...有。有一次他拎水,我看见他右手虎口那儿有块疤,挺明显的。”
李卫东强压激动:“他最近买新鞋了吗?”
“买了!”一个老头从北屋出来,手里拿着烟袋,“前几天我见他拎着双新胶鞋回来,还是‘前进’牌的。”
李卫东记下这些信息,又问:“他最近不在家?”
“三四天没见了。”王大妈说,“门一直锁着。”
李卫东谢过两人,和老周出了院子。站在胡同口,他给分局打了个电话。
“张副队,鼓楼这边有重大发现...”
下午四点,东城分局刑侦队二组办公室。
张和平站在小黑板前,听着三个方向的汇报。赵大勇说了薛连成和小六子的事,孙建国展示了1948年的案卷,李卫东汇报了鼓楼大杂院的发现。
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人:薛老六,或者说,小六子。
“现在的问题是,”赵大勇总结,“我们没有他的照片,也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光凭描述,很难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