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欢。”
她唤道,目光依然平视着前方的雪丘。
“是不是在这苍梧界,无论我身在何处,只要你愿意,就总能知道我的确切方位?甚至还能知道我在做什么?”
这问题来得有些突然。
尽欢眼珠灵动地一转,几乎没有任何停顿,脸上便扬起一个带着点无辜和狡黠的笑容,含糊地答道:
“哎呀,也没有那么夸张啦!
你看,你不也经常能‘恰好’找到我在哪儿吗?
修为到了一定境界,总有些感应天机、追踪气息的小法门嘛,是不是?
咱们这叫做……默契!”
她试图用插科打诨混过去。
然而,幽月似乎并未期待一个确切的答案。
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终于将埋藏心底许久的细微感受轻声吐出,声音被寒风吹得有些飘忽,却一字不落地飘进尽欢耳朵里:
“其实……我也没别的意思。
就是有时候觉得,好像无论做什么,都有一双眼睛在看着,毫无自我可言。
偶尔……也想要一点完全属于自己的、不被打扰的空间和时间。”
寒风骤然猛烈了些,呼啸着卷起两人飞扬的发带,那红色的与紫色的丝绦在风中短暂地纠缠了一瞬,又倏然分开。
尽欢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似乎也凝滞了那么一刹那。
她身后跟着的、始终在东张西望的月芜也忽而看向幽月,毛绒绒的大尾巴在风中僵直一瞬,又很快恢复惬意。
帝屋仿佛未闻,仍旧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月芜的脖颈。
尽欢侧过头,迎着风,大声问道,语气带着茫然:
“嗯?阿箬你刚刚说什么?风太大了,我没听清!”
她选择了装傻充愣,用呼啸的风声作为掩耳盗铃的屏障。
一个修为绝顶的人怎么可能会因为区区寒风而听不清身边人的言语。
幽月没有重复,也没有看她,只是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唇角。
那抹弧度里说不清是了然,是无奈,还是别的什么。
她继续迈步向前,踩在厚厚的积雪上,留下了一串清晰的足迹,那足迹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孤独。
脚印小小的,深深的。
尽欢眨了眨眼,迅速跟了上去,步伐依旧轻快,嘴里开始念叨起太虚山传说中的雪怪故事,想要重新活跃气氛。
月芜在她身后甩了甩尾巴,幽深的眼眸在幽月和尽欢之间转了转,又重新看向茫茫雪岭。
帝屋依旧沉默地跟在她身旁,黑衣几乎与雪地上月芜的影子融为一体。
唯有那双空灵的眼眸,仿佛看透了这风雪之下,两人之间那层未曾捅破却彼此心知的微妙薄纱。
雪,还在落着。
风,还在呼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