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色衫裙在斑斓花海里时隐时现,所过之处百花应声盛放,仿佛大地在用绽放迎接她的归来。
“姐姐们看!”
她跑到两株并生的古树下,张开手臂比划:
“这儿要搭个秋千!用花藤编的,荡起来的时候能闻到满园花香!”
又指向不远处一片低洼地:
“那儿挖个小池塘,引活水进来,养会发光的七彩锦鲤和霓虹鱼!夜里亮晶晶的,可好看了!”
最后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啊对了对了,我还偷偷留了个地方……要挖个藏宝洞,放我这些年收集的漂亮石头和贝壳!谁也不给看!”
她说这话时眼睛弯成月牙,碧衫被风吹得鼓起,真像一只快活的花间蝶。
小桂温柔地望着她,柔声道:
“小槐规划得极好,只是日后可要好好养护哦。这么多花花草草,打理起来可不轻松。”
“放心放心!”小槐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我一定把它们养得肥肥壮壮、漂漂亮亮的!”
小梅静静看着。
这三处秘境,三种性情,倒真是像极了她们姐妹。
一个冰火相融的孤高,一个桃花灼灼的温婉,一个百花齐放的烂漫。
三个她们准备了数百年的“家”。
防的都是同一个“家贼”。
想到尽欢平日里偷花露时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小梅唇角微微勾了勾。
“枭景。”
一直沉默的小梅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如碎玉。
她看向站在小桂身边的烟粉色身影,目光平静。
枭景微怔,看向她:
“小梅姐姐?”
小梅视线扫过远处一片略显萎靡的月白色花丛,淡淡道:
“听小桂说你很会侍弄花草,小槐种的几株月芷兰没种好,你去帮她重新种一下。”
“嗯?”枭景眼中闪过疑惑,下意识看向小桂。
小梅姐姐几乎从不主动与他说话,平日里更是鲜少使唤人。今日这是……
小槐也愣了愣,眨巴着眼睛看向那片月芷兰的方向。
她明明种得很用心呀?当时还特意请教了小桂姐姐培土的比例呢。
她刚想开口,小梅一个眼神扫过来。
那眼神很淡,却让小槐瞬间闭了嘴,乖乖站好。
小桂与小梅对视一眼。
只一瞬,她便明白了,梅姐姐是故意要支开枭景。
小桂转向枭景,声音温柔:
“桃媚媚,你就去帮小槐种一下吧。月芷兰娇贵,许是她漏了什么细节。花在那边,你小心些。”
她抬手指了个方向,正是那片月芷兰所在。
枭景虽仍有疑惑,却还是点了点头。
他张开双臂,轻轻抱住小桂,将脸在她肩头蹭了蹭,声音软得像撒娇:
“好。那姐姐要等我哦,我很快就回来。”
“嗯,去吧。”
烟粉色身影穿过花海,渐渐走远。
待他完全隐入花海中,小桂素手轻抬,一道结界无声落下,将三人笼罩其中。
小桂转过身,轻声问道:
“梅姐姐,你特意支开桃媚媚,是有什么话要说?”
小梅直视着她,一字一句,清晰而冷静地道:
“我要你们想办法,把自己本体的命脉,连到新建的秘境里。秘境灵脉要与青山境隔离,且随时能够脱离青山境。”
小桂眸光微凝:
“这是……主人的意思?”
“是我的意思。”
小梅顿了顿,目光扫过小槐,又落回小桂脸上,
“我们姐妹的本体,是天阙宫前那棵奇异梅树——此事幽月知,枭景知,那便意味着是外人知。”
提到枭景,她向前走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也更冷硬:
“小桂,我知你与枭景如今两情相悦。但我与你乃同根姐妹,我必须提醒你,别忘了,你是主人亲手捏出来的灵,你的根在青山境,你的命与主人相连。”
小桂安静地听着,神色未变。
等小梅说完,她才轻轻开口,声音依旧温柔,却多了几分平日里少见的坚定:
“梅姐姐放心,我从未忘记自己的身份。”
她忽然笑了,那笑容温柔似水,眼底却透出一丝凛冽寒意,如温玉中藏的锋芒:
“他若是敢伤害主人……我会让他认识我的另一面。”
小梅看着她,良久,点了点头。
她一直都知道。
三姐妹中,小桂长相温柔,声音温柔,看着最好说话,可骨子里那份偏执与决绝,却是她们中最深的,也是藏的最好的。
平日里不显,不过是没触到她的底线。
而尽欢,就是那条底线。
“如此便好。”
小梅稍稍放下心来,继续说回最初的话题:
“命脉连接一事,我自会告知主人。天阙宫前那棵本体不能动,所以务必想法子——将那棵本体做成幌子,真灵本体悄悄移种在自己院里。”
“是,小桂谨记。”
小槐也用力点头,碧衫上的花瓣随着动作簌簌落下:
“小槐也记下了!”
结界散去时,远处花丛中,枭景正好直起身。
他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月芷兰已在灵土中重新扎根,叶片舒展,泛出月白光晕。
他转头望来,看见小桂温柔的笑容,便也回以灿烂一笑,烟粉色衣袍在月白色花丛中轻轻飞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