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幽月如往常一般踏入青山境,只是不同的是,她穿的是一身月白衣裙。
不是这些年她偏爱的、越来越趋近正紫的紫色,而是最初始的月白。
素净得不染尘埃,银线绣的云纹在日光下几乎看不见,只有走动时才会泛起淡淡的光泽。
枭景正在桃林帮小桂移栽一株古桃。
这株桃树是从北境深渊边缘寻来的,据说已活了九千年,树干虬曲如龙,花开时是罕见的靛蓝色。
他挽着袖子,烟粉色外袍搭在旁边的竹架上,墨发用桃枝随意绾着,额角有细密的汗珠。
“往左些,”小桂轻声指挥,“根系要完全舒展开,不能蜷着。”
“好。”
枭景应着,掌心灵力托住树根,小心翼翼调整位置。
指尖触到泥土时,他忽然动作一顿。
远处青山的方向,传来一道极淡的、却熟悉到骨子里的气息。
月白。
主子穿回了那身月白长裙。
枭景的手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泥土从指缝漏出些许。
小桂察觉到了,偏头看他:
“累了?”
“没、没有。”
他勉强笑笑,加快动作将古桃栽好,又埋上特配的灵土。
“姐姐,我去洗洗手。”
“嗯,溪水在那边。”
枭景走到溪边,却没有立刻洗手。
他蹲下身,望着水中自己的倒影。
烟粉色衣袍,墨发,桃花眼,还是一副没心没肺的讨喜模样。
可水影深处,仿佛倒映出许多年前的一幕。
那时他还是个真正的少年心性。
一日主子忽然召他去幽月殿主殿,一身烟紫坐在主殿上首,指尖捻着一片将落未落的桃花瓣。
她的声音清冷如水,带着从未有过的主人威严:
“枭景,我要你去青山境,接近一个花灵,无论是小梅还是小桂,亦或者是小槐,随你。”
他那时不懂:
“接近?为什么?我们不是本就和她们很亲密吗?”
幽月抬眸看他,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
“因为她们是三花灵,是尽欢最亲近的属下。我要知道青山境的一切——尽欢的习惯、弱点、作息、喜好。”
他惊愕道:
“主子要对付尽欢大人?”
“对付?”幽月轻笑,“算是吧。”
幽月见他还想说什么,忽然语气狠厉道:
“枭景听话,否则我不介意换个‘枭景’。”
对于主子的话,即使她不威胁,他也从不违逆。
她没说是什么事,但他从她眼中看到了某种决绝的执着。
后来他才知道,那与寿元有关,与轮回有关,也与一个更大的、他至今不敢深想的谋划有关。
幽月当时说:
“你只管接近她们,取得她们或是其中一人的信任,融入青山境。其余的,我自有安排。”
于是他便去了。
带着任务,带着伪装,带着最初纯粹的利用之心。
从最初认识她们三姐妹,他就最喜欢小桂,觉得她最温柔,最好说话。
因此,他选择了接近小桂。
然后便是千年,两千年。
千年的送酒,千年的“桃媚媚”。
两千年的陪伴,两千年的心动与沉沦。
水中的倒影模糊了。
枭景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换上平日那副阳光灿烂的笑容。
他掬水洗手,冰凉刺骨,却冷不过心底某个角落。
主子穿回了月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