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峰不以为意,慢腾腾道:
“或许有轻蔑之语,但绝无轻蔑之意,本官出于公心,就事论事,王爷就不要上纲上线了。”
信王咬住不放:
“照你的意思,那本王就是出于私心喽。
那你就说说,本王私心何在?
堂堂武举状元,不舞刀弄棒,却去你查贪肃廉的御史台,你的公心又在何处?”
南云秋局促不安。
信王刚才说理解他的难处,有点替他解围的意思,他还是挺感激的。
可是,现在两位恩师围绕他的去向,闹得水火不容,夹在其中还真不是滋味。
不过也好,不管去了哪家,都是别人决定的,
怪不到自己头上。
“本官的公心有二。”
卜峰侃侃而谈。
“其一,我御史台蒙陛下厚爱,拨付了三千军卒,充作各路采风使护卫所用,
可诸位也都知道,
御史台文人墨客居多,老气横秋的学究居多,懂得行军布阵的人寥寥无几。
状元郎身手不必再提,单是那篇策论,
就足以说明,
他有韬略,有胆识,足以担当将者。”
文帝颔首致意表示认可。
春公公听到又提起了文试,下意识的低头作认罪状,只有信王气呼呼的,不耐烦道:
“其二呢?”
“其二,状元郎嫉恶如仇,眼里揉不得沙子,
在内城,路见不平之事敢仗义出手,不管对方是王侯还是将相,
这说明,
他嫉恶如仇,敢作敢当,正符合我御史台的精髓,
所以说,状元郎天生就是干我们这一行的料。”
信王不吭声了。
卜峰所言,就是他信王府的事。
他咬紧牙关,心想,
老东西,你最好不要旧事重提,当着满殿的同僚揭我的短。
朝堂上还有个人,也畏畏缩缩的,
就是望京府尹韩非易。
信王怕事有事,文帝饶有兴致问道:
“什么不平之事,老爱卿仔细说说。”
卜峰如数家珍,全须全尾,道出了南云秋在内城斗恶犬揍恶奴之事。
还顺带着把兵部负责登记的衙署,还有糊涂断案的望京府也狠狠告了一状。
虽然他没有直接点名是信王妃母子,但是从描述的细节判断,
文帝已经猜到是谁了。
光天化日恃强凌弱,荒唐!
文帝还是给信王留了脸面,但是对权书和韩非易则不留情面,大大斥责一通,还责成吏部考功司记入档案中。
“识贤爱贤用贤,为官理政者之常情,
信王能有争贤揽才之心,全然是为了公事,朕很欣慰。
不过,
你既然有了今科的探花,也该大度点,
别忘了,卜爱卿也是今科主考,你说呢?”
“皇兄教训得是,多谢皇兄体恤,臣弟谨记。”
“武状元,卜大人点名纳贤,御史台你可愿意?”
“微臣但凭陛下定夺。无论去哪,恪尽职守便是。”
“很好!卜爱卿,最近朕也听闻,京城各部衙门,还有地方州郡,屡有贪渎害民之事发生,武状元可充任采风使,巡行一道,整肃一方。”
闻听此言,
信王灵机一动,计上心来:
“陛下知人善任,臣弟佩服。
臣弟听说,海滨城劣迹斑斑,倒卖官盐成风,盐工械斗屡禁不止,官吏不法之事时有耳闻,
几个月前,
仓曹署有个姓严的主事被人大卸八块,御史台曾派出几路采风使察查,均无功而返,令人扼腕。
海滨城乃盐赋重地,朝廷不可掉以轻心呐!”
此招一石三鸟,
不可谓不毒辣。
如此,既能打击和他不对付的程百龄,还能反咬御史台一口,指责御史台碌碌无为,形同虚设。
同时,
既然南云秋不能为自己所用,不如让他到海滨城那个龙潭虎穴闯一闯,
尝尝厉害。
程家父子在海滨城根深蒂固,心狠手辣,连儿媳妇都敢杀,这一点,信王心知肚明。
没成想,
此举也正合文帝心意。
把兄弟程百龄的表现,他有点看不懂了。
此次只派儿子代其进京,本身就是不敬。
而且,南云裳溺亡的消息,他也觉得其中大有文章。
昔日疆场厮杀,结下换命交情的三兄弟,如今,一个神秘的没了,另一个又渐行渐远,总有意无意的防备他。
文帝心里很不痛快。
老程啊,不瞒你说,南万钧真不是我杀的,你不能把这笔账记到我头上。
你觉得心寒意冷我能理解,但是不要做太出格的事,否则我也保不了你。
到那时,
兄弟反目,割袍断义,该有多折磨呀!
授奖结束,意味着今科武举正式画上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