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之中,亚瑟王子金色的发丝在微风中轻轻拂动,他嘴角的弧度未变,温和的目光却如同一柄最锋利的解剖刀,精准地剖开了龙雀与剑奴那交织着愤怒与悲痛的情绪。
“两位,”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镇定,“这里是翡翠城,是我亚瑟·冯·奥斯顿的领地。在我的城市里,任何冲突都应遵循规则与秩序,而非情绪与暴力。”
他没有直接回应剑奴的质问,反而将问题的核心从“江镇是否是凶手”巧妙地转移到了“在翡翠城该如何处理争端”上。
这一手举重若轻,瞬间将他从一个可能被卷入纷争的旁观者,变成了裁决争端的主持者。
剑奴胸口剧烈起伏,亚瑟的话语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满腔的怒火死死罩住,让她有力无处使。
她可以指责江镇,甚至可以不顾一切地向他挥剑,但她无法公然挑战一位王储在他自己领地上的权威,尤其这位王储还代表着整个奥斯顿家族。
“王子殿下,”龙雀比剑奴要冷静得多,她深吸一口气,微微欠身,“我们并非有意冒犯,只是雪姬生死未卜,我们心急如焚。江镇是最后一个接触她的人,我们有理由怀疑。”
“我理解你们的心情。”亚瑟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容克家主,“但怀疑需要证据,裁决需要流程。容克家主,您是此地的主人,也是最公正的见证者。我想,您比我更清楚翡翠城的铁律。”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容克身上。
这位老人面色沉静如水,仿佛外界的剑拔弩张与他无关。
他缓步走到江镇身边,无视了剑奴那警告的眼神,亲自蹲下身,伸出枯瘦却异常稳定的手指,搭在了江镇的手腕上。
片刻之后,他又轻轻揭开江镇胸口的衣物,看到了那狰狞的伤口。
伤口周围的血肉已经发黑,一股淡淡的死气萦绕不散,显然是极为阴毒的能量所致。
容克的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伤势极重,生命本源受损,若非有秘法护住心脉,早已是一具尸体。”容克站起身,用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宣布了查验结果。
他转向怒气未消的剑奴,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翡翠城内,禁止私斗,禁止动武。这是我容克家族立下的第一条规矩。江镇伤重至此,已是受害者。在事情没有调查清楚之前,谁若再敢在此地动武,便是与我整个容克家族为敌。”
老人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剑奴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感受到了那股来自上位者的、不容抗拒的威压。
她可以不惧亚瑟王子的身份,但她不能无视翡翠城真正主人的警告。
在这里,容克家族的意志就是绝对的法律。
亚瑟王子容克家主这番话,既确认了江镇的“受害者”身份,又以家族铁律压制了剑奴的冲动,将局势彻底掌控在手中,滴水不漏。
一场即将爆发的流血冲突,就这样被两位大人物三言两语间化解于无形。
当天下午,容克家族的内部会议在主堡的书房内秘密召开。
“父亲,龙神殿的人太过嚣张,竟敢在我们的地盘上直接要人。”容克的大儿子面带愠色,“我们绝不能如此软弱。”
“现在不是软弱与否的问题。”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安妮穿着一身干练的骑装,站在地图前,神情专注,“而是时机问题。龙神殿选择在这个时间点发难,目标真的是江镇吗?别忘了,亚瑟王子就在这里。他代表的是奥斯顿家族,是王权。龙神殿此举,更像是一次试探,试探王室的底线,也试探我们容克家族的态度。”
她的分析一针见血,让在场的几位家族核心成员都陷入了沉思。
容克家主赞许地看着自己的孙女,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江镇是导火索,但不是真正的核心。他的身份很特殊,既是亚瑟王子的朋友,又与龙神殿有仇。无论我们偏向哪一方,都会打破翡翠城长久以来的中立地位。”安妮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划过,“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站队,而是维持‘公正’。只要我们死守翡翠城的规矩,无论是王室还是龙神殿,都找不到借口向我们施压。将事情的裁决权牢牢握在自己手里,才是最有利的。”
“说得好。”容克终于开口,他看向安妮的眼神充满了欣慰与信任,“从今天起,安妮,你留在我的身边,贴身辅佐我处理所有事务。”
安妮心中一凛,她知道这是祖父对她能力的最高认可,但与此同时,一种莫名的失落感也涌上心头。
她渴望的是像雄鹰一样在天际翱翔,而不是被关在华丽的笼中,哪怕这个笼子代表着无上的权力和荣耀。
她将要失去的,是她最珍视的自由。
但她脸上没有丝毫表露,只是平静地躬身领命:“是,祖父。”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夜幕悄然降临。
庄园的客房内,江镇一直“昏迷不醒”。
他在刻意拖延时间,这漫长的一天,足够他消化体内残存的药力,也足够让某些他不想被人立刻发现的痕迹,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得模糊。
直到窗外月上中天,他才发出一声恰到好处的呻吟,缓缓“睁开”了眼睛。
“水……”他声音沙哑,仿佛声带被砂纸磨过。
守在旁边的侍女立刻端来清水。
在他喝下半杯水后,亚瑟和安妮走了进来。
“你终于醒了。”亚瑟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