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的喧嚣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扼住,落针可闻。
弗琳达高昂着头,像一只骄傲的孔雀,声音清亮而尖锐,每一个字都精准地刺向江镇所在的高台。
“江镇大人,杜城地处内陆,却又新得沿海的星坠港,请问您对未来的海洋贸易有何规划?又该如何应对日益猖獗的海盗与复杂多变的海上关税壁垒?”
她没有停顿,目光如炬,紧接着抛出第二个问题:“杜城北临荆棘谷,南靠黑森林,丛林作战在所难免。请问在您看来,面对地形复杂、瘴气弥漫的丛林,小股部队的补给线、伤员救治以及对敌方游击战术的反制,又该如何部署?”
这两个问题,一个关乎经济命脉,一个涉及军事要务,都是极为专业且宏大的议题。
任何一个拎出来,都足以让经验丰富的城主或将军思虑再三。
弗琳ダ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两个难题同时抛出,其心可诛。
她就是要看江镇当着所有贵族、富商和满怀期待的年轻学子面前,如何窘迫失语,如何暴露出他“暴发户”的底色。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江镇身上。
贵宾席上的大人物们身体微微前倾,眼神中带着审视与玩味。
而广场上的年轻人们,则屏住了呼吸,他们刚刚被江镇的豪情所感染,此刻却又为他捏了一把冷汗。
然而,江镇的反应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甚至没有从座位上站起来,只是闲适地端起手边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他没有看咄咄逼逼的弗琳达,反而将目光转向了自己身侧。
“凯西尼。”他轻声唤道。
站在他身后的凯西尼立刻上前一步,恭敬地躬身:“大人。”
“关于海洋贸易,你来谈谈你的看法。”江镇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凯西尼直起身,面向广场,从容不迫地开口:“回禀大人,也回答这位小姐的疑问。关于海洋贸易,我认为关键在于‘开放’与‘保护’并行。开放,是建立以星坠港为核心的自由贸易区,对所有信誉良好的商会实行低税率甚至免税期,吸引大陆各地的资本与货物汇集。保护,则是组建一支由城主府直接管辖的‘黑鲨’舰队,不仅负责护航,更要主动出击,将海盗的生存空间压缩至外海。至于关税壁垒,我们可以通过与其他港口城市建立‘贸易同盟’,以共同的利益体对抗旧有势力的壁垒,甚至可以发行我们自己的商业票据,以信用取代部分黄金结算,盘活整个贸易链。”
凯西尼侃侃而谈,条理清晰,数据详实,显然是早已深思熟虑。
他话音刚落,在场的商人们便忍不住低声议论,眼中异彩连连。
弗琳达的脸色微微一变,她没想到江镇身边竟有如此人才。
但她随即冷笑,这只能说明江镇运气好,招揽到了能人,并不能证明他自己有能力。
江镇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又将目光投向另一侧的马丁。
“马丁,丛林作战,你来说。”
马丁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他沉声上前,声音嘶哑却充满力量:“丛林作战,忌讳大军团推进。应以十人为一作战小队,配备长短武器、特制解毒剂和高热量干粮。补给不靠后方长线运输,而是在作战区域建立多个隐蔽前进基地,分批囤积。伤员由小队中的医疗兵进行初步处理,用驯养的林地蜥蜴快速转运。至于反游击,最好的办法就是我们自己也变成更凶狠的猎人。利用陷阱、夜袭和心理战,让敌人时刻活在恐惧之中,从猎手变为猎物。”
马丁的每一个字都透着血与火的气息,那是真正从尸山血海中总结出的经验。
在场的军方人士和佣兵们无不肃然起敬。
两个完美无缺的回答,却让广场上的气氛变得古怪起来。
学生们原本的期待与紧张,渐渐被一种狐疑和轻蔑所取代。
议论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却变了味道。
“原来他自己什么都不懂,全靠手下人啊?”
“我还以为他有多大本事,搞了半天只是个传声筒。”
“这样的人做我们的主君,真的可靠吗?万一他身边的人走了,他岂不是就成了个空架子?”
嘲讽与不屑的情绪如瘟疫般蔓延开来。
弗琳达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她感觉自己已经赢了。
她就是要让所有人看到,江镇不过是个银样镴枪头,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就在此时,江镇终于放下了茶杯,站了起来。
他缓步走到高台边缘,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每一张或困惑、或轻蔑、或幸灾乐祸的脸。
“看来,很多人对我刚才的做法感到不解,甚至失望。”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